所以他就要了我的电话号,给我打了过来。
最后他说他在赤峰,可以见面唠唠。
那几天我的车还在修,我是坐长途车去的赤峰,当时长途车还没有发出,我立刻下来了,跟这个老头约了见面地点。
他说他在赤峰,其实是在赤峰管辖的喀喇沁旗牛家营子镇,我打车过去了。
一路上,我忽然有些怔忡,我这是在忙什么?
但就像猜一个很难的谜语,眼看就接近谜底了,就是不想放弃,虽然也知道猜出这个谜语没有任何意义。
来到牛家营子镇,我在一个超市跟这个人见了面,他姓孟,看上去也有七十多岁了,背很驼,我们就在一楼超市门口聊起来。
孟老头第一句话就震住了我,他说黄老太太是他四舅妈的祖上。
我赶紧问他:祖上是啥意思?
她是你四舅母的奶奶?
姥姥?
孟老头摇了摇脑袋,说都不是,接着他告诉我,他四舅妈出生的时候这个黄老太太就由她爹娘供养着了,她爹娘也不知道黄老太太是个啥辈分。
她爹娘去世之后,就由他四舅和他四舅妈供养她了。
他们去世之后,这个黄老太太还活着,他四舅家的几个孩子都不愿意担负这个活祖宗,先后搬走了,撇下她一个人,成了五保户,反正那几个孩子的户口本上也没有黄老太太这个人,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赡养义务。
我有点懵,就算眼前这个老人七十岁,他四舅母九十岁,而他四舅母出生时这个黄老太太就在了,就算当年她六十岁,那现在她也有一百五十岁了……我马上查了查,当前这个世界上最长寿的人是黎巴嫩一位老太太,128岁,黄老太太比她的年龄还大!
我坐车返回敖汉旗的路上,忽然想起了黄老太太的一句话:「家长的小姨子嘴太损了,那几户人家谁不烦她,难怪她嫁给了一个大烟鬼」,冷不丁想到,她说的是不是「甲长」啊?
然后我立刻查了查手机,民国时期有甲长,管十户……回到三道湾子敬老院,我第一时间就去了黄老太太的房间。
她正坐在床上揪扯着一条毛巾,见我来了,她并没有理睬,继续摆弄那个毛巾,似乎想把周边的线头都摘掉。
我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我见到孟成义了。
孟成义就是跟我在牛家营子镇超市见面的那个老头。
黄老太太好像不认识这个人,毫无反应。
接着我就提到了孟成义的四舅和四舅妈,我问她恨不恨他们那几个孩子?
黄老太太恶狠狠地揪掉了一根很粗的线头。
我继续问她到底多大年龄了,并且提醒她很可能已经打破了长寿记录,可以拿到一大笔钱的。
黄老太太把那根线头拈起来,小心地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我看了她一会儿,半开玩笑地说:黄老太太,年轻的女人不愿意暴露年龄,你这么老的女人也不愿意暴露年龄吗?
她继续揪线头,还是一言不发。
我想了想,突然又问她:你是不是有七个孩子?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但过了几秒钟又继续摆弄起那条毛巾来。
我一下看到了希望,赶紧乘胜追击,说:他们现在都不在人世了,对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终于把那个毛巾放下了,但又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我接着说:我估计你孙子辈的人也都不在人世了吧?
她慢慢躺下去,又把被子盖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很多老人都喘,她却不,气管毫无障碍,呼吸很安静。
我继续说:七个孩子,开枝散叶,你现在应该有上百个后代了,你不想找到他们吗?
黄老太太还是不说话。
我想刺激刺激她,突然站起来,朝着那个床头柜就走过去了,她马上吃力地坐了起来,就她的年龄来说,那动作已经算十分麻利了,然后她就恶狠狠地盯住了我,谁面对那种眼神都会有点害怕。
我忽然有点心酸,这些老人的衣食住行都是敬老院负责的,但他们每个月也会领到12元的零花钱,就算这个黄老太太积攒了二十年,也不过2880元,而且他们早些年的零花钱还不到12元……我慢慢退回来,对她说:你窗台上的花该浇水了。
她看着我回到了床尾,并没有再躺下去,就那么一直盯着我,那眼神更像某种动物。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勉强可以算是敬老院这些老人们的休息时间了,我不好再打扰她,但离开之前我还是叮嘱了她一句:如果你有啥想说的,随时都可以去食堂找我。
那以后我遇到了点麻烦事儿——我儿子跟人打架,被学校劝退,我赶紧请了假,去赤峰四处找人帮忙,最后好歹把学籍转走了……我前夫不给儿子拿一分赡养费,更别说让他管这些事了。
把儿子的事情安顿好之后,我赶紧回到了三道湾子,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李佳佳,她是个夸张的人,见了我就眉飞色舞地说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前几天她给那个黄老太太洗被子,发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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