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残月挂他肩上,有风过柳。

我本能想向他求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觉着自己好贱啊。

我阿爹和哥哥们的头悬在城门楼上,眼睛给秃鹫叼走了,苍蝇盘旋着,嗡嗡、嗡嗡、嗡。

萧长意和琼华公主的喜宴从皇宫直摆到长安城外,连贺了九天。

我父功高震主,萧长意接近我,引诱我,诬我父谋反,只为向皇帝交投名状。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这辈子,我自问待他尽心尽力,到了阎王爷那儿,我也俯仰无愧。

他说,要娶我。

他说,说我在这片狭小闺房里呆了小半生,终日习着针线女工,不知世上千万般变化。

他说要跟我十指紧扣,剪剪春日,看场屋檐细雨;炎炎夏日,听段水过风荷。

还说要带我去看深山似火的叶,大漠如沙的雪。

「都不作数的,」我来这窑子时,鸨儿倚门甩着小帕,「女人呐,就是这点想不开。

凡事都得去问个为什么。

可人世间,从来都只有结果,他既做了选择,还问什么为什么。

鸨儿说,是萧长意叫人丢我进窑子的,还叫她安排人好好「招待」我。

我听了后很难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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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油翁拖着,只觉他全身湿滑,每个毛孔都能渗出油来。

我无比痛恨自己的懦弱。

恶心和恐惧是由不了人的。

我挣扎着向萧长意求救:「长意,赎我!

长意,赎我!

他沉着脸上来,拔刀杀了卖油翁。

还是会来救我的吗?

萧长意。

对我还剩,几分心疼呢?

萧长意。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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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油翁的尸体横在船头,红色的血滴滴答答。

我记得抄家的时候,那场雨也是这么滴滴答答。

满院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偌大侯府,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我看见萧长意提剑带兵,一脚踹开正门往里走,银色铠甲上,雨水将那些血渍哗啦啦往下冲。

我想求救,到底望而却步。

而今死生见惯,我有些麻木。

「瘦了,」萧长意伸手摸我的脸,「怎的这样瘦?」

他扣住我下巴:「怎么?不想跟我说话?嗯?」

他大拇指摁在我唇上,挺用力的,生生将片口脂摁到我嘴里去,其味清苦。

挺可笑的。

我这个样子,他竟然心动。

萧长意有意无意把玩着一个锦盒,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话,我都答的中规中矩。

许是觉着没意思,他起身要走,我忙站起送客,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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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意掀开珠帘出去,屋外头传来女人的惨叫。

鸨儿像头受惊乱窜的野鸭,捂着脸冲将进来,我手忙脚乱为她上药,却发现深可入骨的伤口由左边太阳穴直咧到右嘴角,血怎么也止不住。

萧长意做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狠戾骄横、恣意凶残、睚眦必报、不择手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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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搁着萧长意留下的锦盒,我打开,发现是对鲛珠。

蓝色鱼纹,质地清透。

都是上好的东西。

那年我被赶出家门,随他流落江南,熙熙攘攘的闹市中,我瞧上一对鲛珠耳环,蛮漂亮的,却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顶我织好些布,上京赶考,萧长意也需要盘缠,还是仔细些好。

可我偏偏,忍不住回头望了那对鲛珠耳环一眼。

难为他还记得。

我垂下眼,今儿拿来这个,我想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果然,萧长意掀开珠帘:「云婳,你来陪我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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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量约等于无。

我父活着时常斥,女孩子家家的,学人吃什么酒?粗鄙。

往后不讨夫君喜欢的。

我便再不吃酒了。

从前和长意他们玩,有人带来家酿的米酒,听说很甜,大家都争着抢着喝,我讨了一小口,正打算偷偷抿点,长意过来,我忙装作不感兴趣,搁下了。

长意端了一大碗,当我面吸溜了一大口,「挺甜的,」他将碗递到我嘴边,「你也尝尝。

我抬眼看他,他在向我笑,伸手示意:「尝尝么。

我想,我父骗我,你看,长意明明不在意。

于是便像只小鹿,就着碗沿悄抿了一小口,他的手离我很近,都快挨着我了,我鬼使神差轻舔了他手指一小下,他有些畅快「嘶」了一声,当即将手伸到我的胸口。

我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推搡了他一下,掉头就跑。

身后传来他们肆无忌惮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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