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芹剥开一个橘子,一把堵住了她的嘴,顿时万籁俱寂。

“酸吗。”

越长歌跋扈的眉梢慢慢放平,伸出一只手,将卡在嘴里的橘子拔出来,端详一二:“还好。

一点都不酸,比集上买的甜。”

柳寻芹道:“那就好。”

她吃掉了一个橘子,紧接着拇指掰着掰着又吃掉了一个。

越长歌斜斜靠在柳寻芹身上:“等一下,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翻旧账的话,忘掉为好。”

柳寻芹道。

越长歌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柳寻芹瞧着她倦怠地打了一个呵欠,又听她低低柔柔哼了首小调子,声音略有些慵懒,但那的确是把唱歌的好嗓子,随便来两句也很动听。

柳寻芹记起了这首小曲,师妹年轻时候就会哼。

这熟悉的韵曾不止一次响在她的耳边,也将她的思绪逐渐带回了很多年前。

说起来实在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两个临门一脚就差飞升的宗门老祖宗,在晚年时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安然地依偎在一起。

从笔尖,一点一点回忆起她们也曾风华正茂的当年。

柳寻芹不再说话,她安静地陪着她。

越长歌也凝视了柳寻芹良久,她突然叹息一声:“我拿你当主角写吧,写我自己……总觉得难为情,有点难下笔。”

“可以。”

柳寻芹允诺。

这是越长歌第三遍写《师姐在上》,第一次载着不为人知的青涩莽撞,第二次化为了欲盖弥彰,第三次尘埃落定,她终于迎来了完满的结局。

越长歌这般想着,写下了《师姐在上》的第一个字。

《医仙今日也不想接诊》暂时告一段落,下章开始呈现越长歌亲笔著作《师姐在上》,是师姐第一人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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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天黑如墨,气势低沉。

烈风每震一次,雪片便凌厉地割在天上,划破了乌云,远处似乎能听到云海的怒吼与咆哮。

我裹起身上单薄的衣裳,潜在暗影之中,半阖着眼眸以免雪沫飞入眼睛,顺带盯在不远的地方。

今年人间战乱,兵戈不断,年成又不好,天灾伴着人祸骤起,天气严寒,粮食短缺。

百姓从这一路逃难,是想要借着仙山的庇护,绕过太初境向南边行。

只不过这一路风大雪大,很不好闯。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常有冻死了饿死了的人,被无奈抛弃在这片荒郊野岭里。

所在的这片山脚荒地,便是常有人抛尸的一个乱葬岗。

中间凹陷下去,像是一个大坑。

里面填着的是死人的血肉和积雪。

被丢下的,大部分已经死绝了,无从抢救。

魂魄被无常勾走,只剩下一具缓慢腐烂的血肉之躯。

世上有生便有死,终将归于尘土,此乃六道的轮回之一,并没有什么值得过多怜悯的。

只不过……在归于尘土之前,我还需要它们。

远处又掉下一具僵硬的尸体,那架拖车因此快了些许,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命,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我慢慢走过去,跪在尸堆之中,抚开上面刚飘落的一堆细雪,依稀露出青色僵硬的肌肤。

手太冷,哪怕有灵力护体,依旧冻得僵硬,有些费力地翻起了尸体半边,而尸身的背后已满是暗紫色的血淤。

看起来不大新鲜,死了挺久……冻硬了,也不知为何到此时才抛尸。

但也没办法。

我将腰边那把短匕握在掌心,手上运起灵力,扎入僵硬的皮肉,将那肚肠剖开。

一边极快地卸去皮肉,仔细比对着书籍上的画法,冬日尸体虽难腐,但离得近了,气味依旧冲人。

本该专心致志的,但……有些难。

这具尸身残缺不全,腿不知为何缺损了一片,仔细一看,断裂在不远处。

那是一根已经裸露的腿骨。

可惜。

一个时辰后,将五脏六腑重新归位,而那道口子则用针线缝拢。

其实缝不缝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都已经死了。

大多数人都希望死能全尸。

安详入土,前者虽无所谓,但后者有一定的必要。

腐烂会传染疫病,祸害林中鸟兽,如若太初附近的猎户接触得多了,难免让常人也染上,还是拍入土里为好。

将每一具动过的尸身都埋在了土坑里,在这个冬天并非一件容易的差事。

勉强罩得严实一点,但仍然有几个腿骨露在外头的,太硬了怎么也掰不回去。

只得作罢。

随后拿着雪搓了搓手,忍着这股甜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默默蹲守回原来的位置,终于得以喘出一口气。

远处,又滚过车轮碾雪的窸窸窣窣声响。

隐约又传来一些争执的话语,在风雪中显得尤为歇斯底里。

“雪路湿滑……人太多了,怎生载得动……粮也缺……实在分不出……”

“再慢……危险……尽快到锦城才有活路!”

“不过是一个女儿,再……”

我靠在冷冰冰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听起来那几个还活着。

“别丢下我……阿娘!

!”

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伴随着板车上头的哽咽声,嘹亮了一瞬。

动静喧嚣几下,最后到底全部都淹没在风雪里。

在一片雪尘之中,又听见了一重物落地的声响。

借着冰雪映出来的光,可以看清那个影子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尸山融为一体,很快,又疯狂地扭曲起来,在地面上拖行出一道狰狞可怜的痕迹。

这里合该只是抛下死尸的,还从未见过活人。

而那不是死尸。

……也很难有死尸哭得这么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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