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匍匐下拜,高呼万岁;余下满脸懵逼的大臣也只好跟着下拜———至此,皇权更替完成,新君得立。

太后还是太后,不止如此,还是隐形的一把手;而我作为皇嫂就有些尴尬了,新帝尊我为裕华皇后,回鸿宁宫教养皇嗣。

新帝是和尚还俗,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不过郑履珣第一天上朝就表示自己会以先帝子女为嗣,这样群臣就不管了:反正先帝留下好几个儿子,国本肯定有继,这还担心什么?

还是去担心西狄吧。

另外一件不算大的事是,叶婕妤死了。

叶婕妤是在生下孩子后死的。

宫人告诉我她因为忧思过度,生产时血崩不止。

好容易保下命来,一听说先帝驾崩,当场晕了过去,直接没救回来。

「好在皇子一切平安。

」我接过襁褓中的孩子。

这是郑履珩第五个儿子。

太后来看时抚摸着小皇子的头说:「哀家耗尽心血养儿子养得寒了心,不想再花功夫养孙儿了。

这孩子没娘,不如就记你名下。

」我摇摇头:「铭儿会怎么想?

我早想通了,就当一个无子的皇后,对所有皇嗣都一视同仁,如此便好。

」除了照顾孩子我常前往勤政殿看新帝。

郑履珣是个还算靠谱的皇帝,至少处理起政事规规矩矩,闲暇时也不做别的,就在寝宫敲木鱼念经。

凡事也都按照我与太后意愿行事,最常说的两句话便是「母后意见如何?

」「皇嫂意见如何?

」太后对他很满意。

只是我有时也忍不住心下诧异问太后:「这便是先帝最喜爱的皇子?

我瞧着废长沙王都比他强些。

」「这孩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道他们母子都得在我们手底下讨日子,所以事事顺着些……若他无心向佛,当真被立为太子,指定比先帝强上一截。

」太后只淡淡道。

初秋,三哥来信了。

信里他直截了当地痛骂郑履珩为君领军时一系列白痴行为,并表达了对西狄的鄙视:他说,西狄得知新君即位后大吃一惊,而我军士气大振。

如今胜意已显,想必不日就能有捷报。

果然,刚入冬就有大捷传来,丢失的三城已收回两城。

三哥信里说,虽然今年怕是回不来了,但明年有望回京过年。

京城官员百姓一派欢喜,年初不安氛围一消而散。

「叫三哥也别追击太过,今岁收成说不上很好,再打两年,国库就见底了。

」我对二哥说。

紧张的局面缓解令我也放松下来。

闲暇时,我多陪伴在铭儿身边。

如今我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教导铭儿和雯儿,可我总是不愿多见雯儿,因为看着她我总是想起自己,想起那个也曾天真烂漫的萧玫安,而不是年纪轻轻就守活寡的那尊菩萨。

雯儿以后会成为第二个太后?

亦或第二个裕华皇后?

「父皇走后,母后精神气少了许多。

」有一日铭儿望着我担忧道。

「有吗?

」我抬手抚上侧脸,却惊觉一向饱满的双颊如今已深深凹陷下去。

我赶忙让澄玉拿来铜镜,镜中我曾经熠熠生辉的双眸已透出一股死鱼眼珠的颓气。

我才二十八岁,这是我入宫的第二十年。

我狼狈地逃回屋,翻箱倒柜找出十六岁那年嫁与郑履珩前夕的画像。

那时的我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殊不知所谓良人却是给予我一切苦难的恶狼,那荣华富贵却是紧紧缠绕我的铁索。

我用整整十二年来忍受这所有的一切,在这见不得人的去处消磨尽了几乎所有的生命力,耗尽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岁。

「娘娘,您别多心。

」澄玉进来安慰我。

「不是多心,铭儿说得对。

」我睁大眼睛笑着,泪水却不断涌出来,「澄玉你看,十几年……十几年了,我一直痛恨着他……我所有的精力都在恨他,算计他,现在我终于赢了……澄玉,再没有人能那样肆无忌惮伤害我了。

可我还剩下什么?

我已经被这深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澄玉,我这条命,这口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孩子,为了你兄长,为了所有亲人,」不知何时太后竟然进来了,「哀家想来看看铭儿,就听说你突然回屋了。

别说是你,我,我的母后,以及所有的皇后,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上来抱住我,将我的头放在膝上。

「夫君无情,妃妾无义……熬不出来的,就成了周氏那样的废人;熬出来的,也不过得了尊号,配享太庙,做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多少回像你这样哭过,我那些时日比你还难熬,没有家世,没有子嗣,太后不搭理我,皇上厌弃我……可到最后我不还是站在这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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