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我回过头匆匆一瞥。

正看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半躲在赵医生后面。

第二次见面,在医院住院楼的门口。

女孩独自抱膝坐在台阶上,抬起头跟面前的大人说话:

「她做错了什么?」

「抢救失败又不是她的错。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那时候姐姐站在我旁边轻声叹了口气。

然后她告诉我:「这是赵医生的女儿。

回家以后,我查过本地新闻。

黑体放大的标题,无比刺眼。

《白桦市市一医院医闹事件:患者家属因不满治疗结果,持刀连刺医生数刀》

那便是我对幼年的白夭,最后的印象。

没想到阔别数年,会在白桦一中再次见面。

更没想到,她这么多年,都没摆脱那些人的骚扰。

总有漏网之鱼,怨念至深,不肯收手。

十年前的白桦市市一医院医闹事件从来没有结束。

它在医生的女儿身上持续。

以造谣、殴打、辱骂的方式。

24

所以,此刻在一中三教教学楼的门口,我看着眼前的江淮景。

「你至少也让我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的。

沉吟片刻,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手:「我跟你一起。

事发突然,现场混乱不堪。

我和江淮景轻易到了天台。

可终究晚来一步。

在匆匆赶到现场的老师同学的一片惊呼声中,白夭拽着一个年轻人,从学校的天台上坠下去。

那最后的一眼。

我似乎隐约看见,白夭在后仰之前,无力地勾起唇角,苍白地对我笑了笑。

「那个人是宋瑾。

江淮景忽然在我旁边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拉下去的那个人,是宋瑾。

这个名字是……

「是十年以后,持刀杀害我的凶手?」

他点头:「是。

「……」

半晌无言。

白桦树叶纷纷繁繁,飘飘而坠。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25

事后,我在自己的课本里找到一张纸条。

被压得皱皱巴巴,未曾署名。

但从那娟秀的字迹上,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白夭留下的。

「那天你和他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就也由我来结束它。

结束。

原来竟是以这种方式。

杀害我的凶手跟着她一起坠下高楼。

我就不会再死在十年后了。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我把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泣不成声。

26

次月,我和江淮景一起去墓地看过白夭。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一方墓地,冰冷石碑。

留下了她的姓名、籍贯,以及……生卒年。

一九九五到二○一二。

短短十七年,她的一生。

「白夭,」我在心里对她说,「若有来生,祝你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愿有来生。

27

白桦市,顾名思义。

满城都是白桦树。

高大繁盛,遮天蔽日。

回程时,我问江淮景:

「穿越回十年前,要付出给笔记本的等量代价,你现在知道是什么了吗?」

他向来聪明,拿到那个笔记本这么久,一定已经摸清了它的规则吧。

车窗外的白桦一棵接一棵不断向后退去。

江淮景侧眸,回答:「大概是会失去记忆。

「什么意思?」

「就是我会回到原本的时空,然后忘记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个时空……仍然没有你。

「我会回到那里,独自一人,终此余生。

「不过没关系,泠月。

「至少这里的你,还好好活着。

28

所以被改变的未来,仅仅只存在于这个时空。

在江淮景原来的世界里,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

白夭活着,不知去向。

姜泠月死在二十七岁那年的盛夏。

而江淮景,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

……

我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不知道,」他回,「半年后,明天,或许……下一秒。

29

校园里的白桦树仍旧肆意疯长。

我和江淮景依然像以前一样相处。

学校里的生活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还是上自习课疯狂摸鱼,考试前通宵背文综。

但我们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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