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庶出。

次年我妹苏芷韵出生,我爹又一次上了战场。

一去就是三五年,从此一次次离家离得频繁,很少回来。

他在家时我和我娘的日子还好些,他一旦不在,家里的仆从都是看公主这个主母眼色行事。

公主原本想逼着我爹休了我娘,我娘也曾经要跟我爹和离,但是我爹不同意。

他不知道,他的一厢情愿造成了两个女人的悲剧,不,三个,我和苏芷韵各算半个。

我和我娘常常吃不饱,更别提冬天有炭,夏天有扇。

我娘的身体就是这样一日日拖垮的,她把丁点儿能吃的东西和仅有的薄被都让给了我。

我知道以她的性子,她原本可以不管不顾离开侯府,另寻一方自在天地,未尝不能重新快活,又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她是为了我,才忍下满心委屈,囿于内宅。

直到把自己耗死。

我用从闻照那里碰瓷来的钱,给她买了一副薄棺,她下葬那天早上,我收拾她的遗物,从箱底发现了一件保存得很仔细的红衣。

公主不许我娘的牌位进苏家祠堂,理由是妾没有资格在我爹百年之后跟我爹同列一席。

我没有同她争辩,因为我原本就没打算把我娘的牌位放在祠堂,不是我娘没有资格,而是我爹和整个苏家配不上她。

当初我爹被赐婚,我娘不同意,是苏家那帮所谓长辈,每天排

着队来给我娘「讲道理」。

唯恐公主与太后迁怒苏家,保不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一张张嘴脸我记得无比清楚。

4

我娘下葬的这天下午,我在城外山寺找了个废弃的佛龛,想将

她的牌位放进去。

没想到在山脚下我又碰见了闻照。

雪后万物皑皑,他披一身青羽大氅,缓步迤行而来,停在我面

前,问我要去哪。

目光触及我手中白绢盖着的牌位,低声说了句「节哀」。

他不解,「既是为亲属送行,姑娘你为何穿……穿这么一

身……」

「红衣是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去世的是我娘,这是她

生前最爱的衣裳,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机会再穿,我想我穿

着送她最后一程,她应该会喜欢。

他点了点头,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递给我一方染香的手帕,

又说了一声「节哀」。

我给了寺庙中老方丈一些香火钱,拜托他看顾我娘,我会时不时过来的。

下得山来闻照还没走。

他背对着我,揣着袖子活像个晒太阳的老头儿,在雪地里不住跺脚。

我有那么一丝丝感动,「闻公子是在等我吗?」

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边点头一边解大氅。

他将大氅披到我身上,「我想姑娘是一个人走路来的,冬日天黑得早,姑娘自己回去不安全,我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已让他们去赶了,姑娘可愿随我等等,让我送你一程?」

迎着我的目光,他不知为何有些羞赧,急急解释道:「我、我绝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我可以坐在车衡上,不与姑娘同车的。

他可真是个正人君子。

我感受着他残余在大氅上的体温,伤心又疲惫了一整日的身体因为这一点温暖,重新有了力量。

我朝他伸出手去,「苏芷蓉,叫我小苏,芷蓉,仙女都行。

苏这个姓在京都不多见,他轻轻「啊」了一声,露出惶然的神色来,「姑娘是……」

「没错,苏梦寒是我爹。

「可是,」他踌躇道,「侯爷夫人不是……不是公……」

「我娘是我爹的妾室,就是京都百姓茶余饭后传说的那个倒霉

土匪头子,这么说公子可明白?」

他没想到我就这么堂皇自然地说了出来,震惊过后一脸歉意看

着我,「对不起,那……」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先前见公子不是个内向的性格,怎么

今日吞吞吐吐成这样,可不像个天才少年郎了。

「公子应该听说过我,他们都说我娘是土匪我就是小土匪,全

然没有那些高门小姐的矜持和做派,我既不单纯还做作,公子

同我相处,大可自在些。

他随我一笑,总算恢复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是啊,我也奇

怪,平日都是我这般笑话旁人,没想到今日却被姑娘看了个笑

话。

」又道:「阿蓉这是真性情,不必妄自菲薄。

他唤我阿蓉,除了我娘,从没有人这般唤过我。

我又举了举快要冻僵的手,晃荡着他的玉佩,「所以这个你到

底还要不要了?」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我,「阿蓉若是喜欢,就当个见

面礼收着吧,不用非得还的。

「你这意思,欠我的那七十两是打算赖账,不准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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