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赚的钱,大概三十五万,在我的家乡付首付足够了,再留一部分负担许律的医药费。

可许立坚决不要。

我也道德绑架他一回:「你要是希望我快点好就收下,你快点定下婚事来,我想有个大嫂。

但他这次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决。

「阿轶,人一生的意义并不建立在结婚生子,买房,文凭这些事上,有固然好,但绝对不是什么终点,也不是证明自己的凭证。

那都是别人定义的幸福,不是真的幸福。

我有些怔忪。

他小心翼翼摸摸我的头,一如小时候。

「家人是整体,但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们是要抱团取暖,而不是相互拖累。

以后为你自己好好活。

我一路南下,慢慢适应了背包客的新身份,边工作边旅行。

我走遍世界各地,去看日出冲出海平面,感受碧水渺云天,浪涌沙岸,看白帆渔火伴着远处红霞,去看极光璀璨,瀑布壮观,在辽阔的草原上和牧民歌唱,雄鹰相伴,在街角楼宇找历史,和沙发主畅聊,融入每一个到访过的文明。

我不再赶着透支生命和健康,而是学着慢下来,经过漫长艰难的自我疗愈,逐渐和曾经那个紧绷压抑的许轶告别。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见过各种各样萍水相逢的人生,这才真真切切领悟了许立当初话里的意思。

所谓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但早已不是从前的山和水了。

五年后,许立结婚,我回到家乡参加婚礼。

9

「姐!

姐!

远远有人喊了几声,我顺着声音望去,是五年不见已经变高变壮的许律,正冲我张牙舞爪地招手。

出站口的行人纷纷侧目。

他快步跑到我跟前,接过我身上的大背包:「姐,你怎么这么黑啦?」

「……你还胖了呢我说你了吗?」

许律挠挠头,费力回忆:「我瘦过吗?」

我摸着他肉嘟嘟的脸:「律宝,别开玩笑。

回到家,许立正拿着锅铲炒菜,看到我一声惊呼:「我靠阿轶,你怎么这么黑了?」

我:「……能不能换句词儿?」

这时从厨房钻出一个穿着鹅黄色小鸭子围裙的女孩,一张圆圆的小脸,留着平刘海儿,还带个浅浅的小梨涡,笑眯眯冲我招手:「你好许轶,我叫余歌。

许立这只老牛,深藏不露啊。

「你好,嫂子。

余歌被我这声嫂子搞了个大红脸,声音细若蚊蝇回了一句:「你好,小姑子。

天杀的,被可爱到了。

婚礼事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跟许立核对宾客名单时,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许立说,延齐在我走之后来找过我好多次,后来可能是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就没再来过,延齐知道许立要结婚后,还帮忙联系好了酒店,但人一直没再出现。

「对了阿轶,延齐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没说话。

自从五年前出走,就刻意跟他断了联系。

许立看我表情不对劲,拍拍我的肩膀,宽慰道:「这才是我妹,有些事明知不可能,所以选择不开始,真清醒啊。

我看着一脸真诚的许立,打掉他的手:「那你可是看错我了,我现在很后悔,很是后悔。

婚礼当天宾客云集,许立一身白色西装,利落又儒雅,配着身着一袭白纱显得圣洁肃穆的余歌,远远看去,实在登对又养眼。

新人念誓词的时候,他们俩在台上哭成泪人,台下也跟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啜泣。

他们没有新房子,只有一辆破货车,但在场没人觉得他们会不幸福。

我见过太多讲道理比谁都会,但做起来又是另一套的。

知行合一的人太少,许立做到了。

一张纸巾忽然递在我面前,我愣怔一下,顺着那只修长的手一看。

竟然是延齐。

刚刚观礼太入迷,竟然没察觉。

我舔舔发干的嘴唇,僵直着接过,攥在手里。

他在我身边落座,盯着我看了许久,没说话,眼中像含着百种情绪。

我也看着他,不知不觉眼框就绪满了泪。

「你……」

「诶,女士小心……」

我酝酿着正要讲话,却被传菜员撒了一身汤水。

「嘶——」

因为今天穿了件香槟色抹胸礼服,滚热的汤汁贴着皮肤泼上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被烫过的地方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对不起女士,对不起……」

延齐蹙眉,简单擦了一下我身上的秽物,拉着我的手就向外走。

「去哪儿?」

我终于说了一句。

「给伤口降温。

到了卫生间,延齐打开水龙头,引导我弯下身,用双手接过水快速冲在烫伤处。

几分钟后,我感觉没那么痛了,延齐才停下来。

衣服让淋了个七零八落,我看着镜子里狼狈的样子,调侃:「遇水则发,我这是要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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