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长,教室里的空气沉闷闷锁住所有的躁动不安。
烈阳透过斑驳的树枝,在课桌上投下被切割地七零八落的阴影。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激动地唾沫横飞,角落里有许多昏昏欲睡的稚气脸庞。
讲到家风,她突然来了兴致,随机点了几个学生,问他们名字的来意。
角落里,那是十七岁的我——一个十七岁,名字叫作魏图南的女孩。
我紧张得直冒冷汗。
我在心里反反复复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图南,图男。
我的爸妈想要个儿子,而我,是个女孩。
我的名字,只是他们用来许愿的东西,只是承载他们期望的翅膀,他们想用我的名字,做个交换。
这……是可以说的吗?
少女的自尊心仿佛被丢进了洗衣机,被冷水浸透,绞了又绞。
「图南,你来说一下。
」
我的语文成绩不错,老师对我的态度,一向和蔼又宽容。
可是此刻,我却直冒冷汗。
她的宽容与和蔼,再不能使我有半点放松。
我僵直地站了起来,心正提到嗓子眼,突然,一根粉笔直直砸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粉笔却从眼前飞过,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身侧——熟睡的同桌身上。
他睡眼惺忪地坐直了些,眼神呆呆的,很是茫然。
语文老师气的不轻,怒喝:「你来说说,魏图南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我转过头,默默地继续站着,没有再去看他。
安静的教室里传来了凳子脚擦过地面的声音,我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逍遥游》有言,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图南,就是要去远方的意思吧。
」
老师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让我们坐下,眉开眼笑地夸图南是个好名字。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感激我的同桌,这也是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我的同桌。
阳光是那样炽热,那样强势,那样猝不及防地将角落照亮。
图南,图南,要去远方。
我要去远方。
我读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百年名校,以至于大学时许多外省的同学都知道它的名头。
当初,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考上这所学校,可是却发现早已过了寒门出贵子的年代。
这里的学生不少不仅成绩好,相貌好,背景也吓人。
比如说,沈青云。
年级第一,家里有钱有势,长得也是不一般的好看。
但是不同于言情小说里的纨绔,他待人温和礼貌,寻常自然。
不少女生喜欢他,追他,却也没有过分出格的八卦。
总之就是一个优秀的,很有边界感的男生。
虽然同桌大半年,但是我和他交往极少。
一来是我心里嫉妒他出生就拥有的平台和机遇;
二来,不是一个初中的,不是一个阶级的,甚至不是一个性别的,总之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注意到他。
下课后,我莫名矫情,郑重地写了张纸条,跟他道了声谢。
感激是真心的。
十七岁的我,第一次知道这篇文章,知道这个典故,知道还可以有更体面地和名字和解的办法。
沈青云停下手中的笔,没有回纸条,只是转头跟我说了句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沈青云突然笑着转过头,「我瞎解释的,不知道对不对。
」
笑的有点假,但是我感觉他好像是真心想要跟我聊聊天。
其实我没有任何朋友。
那个时候,我是这所学校里,成绩普通,却最需要成绩的学生。
曾经有个女孩跟她抱怨,她妈妈要她考进100名才给她买一双4000的鞋,我错愕不已。
突然间,我就明白我不太容易和这些学生做朋友。
也许可以,但是不容易。
他们不会理解,4000块钱是我妈妈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我不想放弃这个聊天的机会。
「差不多吧。
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
看着我茫然的神情,他迅速地把草稿纸从试卷下抽出来,找了空白处写了下来。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里龙飞凤舞的一行,心里悄悄感叹好漂亮的字。
「《滕王阁序》里面的,以后会学的。
」
我点点头,「好名字。
」
后来渐渐就熟络了起来。
沈青云会时不时和我讨论题,递给我他吃不掉的糖。
我悄悄猜测那些小零食八成是其他女生送的,即使他说是家里人随手准备的。
每一次,沈青云都真诚无比,仿佛我真的帮了他大忙。
他成了那所学校里,和我交集最多的同学。
时不时的关心真的很动人,我后知后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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