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卸下伪装了。

于深宫寻到白鸢,已在一月后。

她一身白衣,恬静坐于窗口。

她目光投向院里那棵桃树,可

惜,过花期了。

白鸢没有雕刻木人,也无法再数那些桃花。

案上摊开沓宣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花开花落」「云卷云

舒」。

从工整到凌乱,从簪花小楷到肆意狂草。

我「吱呀」推开门,灰尘抖落在光晕里,我抬头向她,头一回

开口:「为什么不救裴安?」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白鸢站起身来,面色淡,语气也淡。

「下等人么,不使些手段,怎么活下去?」。

「救?怎么救?求姜弋?」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像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没有心啊。

我红着眼恨恨:「他能有今天,全都是你害的!

白鸢突然狂笑起来。

她看向我,一字一句:「难道你没有?」

我?

我怔住。

旁边小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嘟直冒泡,白鸢提起洗了洗茶,打

水晶杯中泡开,茶香氤氲,我嗅出是今年新上的龙井。

「有些事,我须得挑明吗?我和将军日子平静,为掩人耳目,

我连婚礼都从简,姜弋怎会知道?」她看向我,似笑非笑,

「你说是谁告密的?嗯?」

那日姜弋微服来访,我仿白鸢手艺做了碗芙蓉羹。

初尝的姜弋

一愣,非要裴安唤做芙蓉羹的厨娘出来,裴安以为是白鸢,便

唤她过来。

场面极其尴尬。

我看见白鸢嘴唇都青了。

我看见她斟茶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姜弋什么也没说,只打量她一眼。

他细细吹开茶叶,侧眸向裴

安:「将军眼光不错。

离席的白鸢头重脚轻崴倒在房门口,两个丫鬟上前扶她,半天

都扶不起来。

我当时还纳闷儿,至于惊吓成这样?

我不过是上碗芙蓉羹暗示姜弋想起白鸢,希望他快点召这个祖

宗回宫,别在这儿嚯嚯将军了……

而今,听白鸢的意思,她不是姜弋指使的,一切出自真心,她

真想逃离的。

我出卖了她。

我让她回到了曾经的樊笼,也害了将军。

我当即双脚一软,瘫在地上。

我拍大腿狂笑。

我说白鸢啊,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凭什么所有东西都是你

的?

这些年,我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活得胆战心惊!

我是

狗腿了点,没尊严了点,但我从未伤天害理,我甚至有点善

良。

你呢?你手上多少人命,你干过多少十恶不赦的事?为了

姜弋,你什么人都杀,什么事都做。

现在你想洗白了,想同裴

安过日子了,凭什么就可以得到?那些血债,都一笔勾销了?凭什么,凭什么你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

裴安……我双手捂

住眼,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该死!

我原不想哭的,我……我抬

头哽咽说三两啊,裴安他是我十七岁时就遇见的少年郎啊……你

当年看姜弋的眼神,我也有过啊……

你爱他吗?我问,你当真爱他吗?如果你爱他,你就不会动何

若;如果你爱他,你就不会当着他的面,在御书房和姜弋拉拉

扯扯;如果你爱他,你就不会一边在这深宫里闲坐,一边用那

种廉价的口吻对他说,你是他的妻!

夫妻是讲究从一而终的……我咬牙切齿说白鸢,你是修罗,修罗

就该回到地狱不是吗?

白鸢有些恍然,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说世间不如意,十有

八九,可与人道者,无二三。

那天见过姜弋,对上他眼神,白鸢就知道自己完了。

当晚白鸢去找姜弋,他在御书房批奏折。

白鸢打黑暗中淡出,欠身行礼。

姜弋头都没抬:「叛都叛了,行什么礼?」

白鸢伫立不动。

姜弋搁下笔:「怎么,怕我跟裴安揭你的底?」

「你想要什么?」这话听得姜弋愕然,他愣了半晌,干笑,「在外头逃了三年,

到底不一样,会跟我谈条件了。

」他走过去捏白鸢下巴,她本

能侧头躲了。

姜弋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收回手:「那就替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要她做局诬陷何若。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从前我让你做什么,你从来不问为什么。

白鸢没答他,只淡淡说这事过后,我们两清了。

你放过我,我

也放过你。

姜弋定定看了她半晌,漫不经心说了句好哦。

姜弋,枉为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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