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清次

序。

「活着的还有九十七人,都带到后殿。

「你怎么跟来了?这不是你这女人家该来的地方,快回寝宫,

老实睡觉!

「你们几个别搬那骨肉了,全都堆在那边便是。

言语声只持续了片刻,又是沙沙的拖行响。

然后我听见簌簌的颤响,像是万木成枝从地上攀过。

我们俩一动不动,静着藏了些许时候。

直到死寂。

大门依旧敞开,只是夜色太深,周遭的景致都像蒙在墨里。

是一个空荡荡的大院,房宇都被拆了去。

「这天色太暗了。

里面的景物我能看见,你应该看不太真切。

」我拦住要上前去的明彩说。

「你拦我做什么?我护着你还差不多。

你看看,这里面有东西么?」

我说,只能看见石砖。

「这不对,石砖上都是脚印,还有拖行物件的痕迹。

这里的人和物都被移走了,就是刚刚的事情。

」我眉头紧锁,在目力所及之处尽力去看,看每一个错过的细节。

明彩很不安,她的每种情感,都盛满到装不下,溢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去说:「这砖下面有东西,你要来看下。

我右手按在地上,一路沿着石砖的缝隙擦过。

到了明彩身旁,惊得不能言语。

「这地砖下有血肉,血肉下又有经脉。

这地下有大东西,东西上还有筋骨百千……」我一边摸着,一边在心里估量着地下的东西。

不可能,没可能的。

这地下是血肉与土长在一起,人的脏器混作一团像是根茎深深埋下,筋骨如同枝叶潜在土中。

明彩走到大院中央,愣在那土堆之前。

她动弹不得,像是吓到说不出话。

「程善!

这土堆……」她还没说完,又听见簌簌的颤响。

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躁动不安,要破土而出。

我终于警醒,然而步伐已经跟不上炙痛的心绪。

「是手!

地下有手臂!

」话音未落,那些石砖一一被撬动,发出沉闷的碰响。

无数只手臂相互接连,盘错着从地下窜出。

它们肆意生长,从每一个石砖下面死死地抓住我和明彩。

我和她转瞬间被拉出十步之遥,那些手探上我的双腿、腰腹和肩膀。

一股蛮力在狠狠地把我向后拉,接下来,就是我被更多的手抓住,像是被锢上无数的枷,然后被扯到粉身碎骨。

我右手成掌,依次斩过身上的手臂,被我斩过的就像蜡一样断掉又缩回去。

「明彩!

不要用蛮力挣,这手里面有人匠的血,那些手都是化骨,脱血的技式!

」我跑过去想要救明彩,却发现她右臂已经被几十只手死死锁住,她借着腰腹的力,还在苦苦支撑。

如万蛇缠身。

若是再迟一息,怕明彩要被化作一个空皮囊。

所以我一掌从上至下斩了下去,掌锋切过那些残臂,她身后的长发,她的右臂,最后从她右脚的脚踝处离开,她就这样被我斩成了几段。

像刀斩乱麻。

明彩终于脱出,我把她背着,她在我肩上轻得感觉不到分量。

我狂奔着,探过她的身体,心中一阵凉。

到底是用多少人的血肉铸成的那万千邪手?到底用了多少人匠的血才能达成那样的技式?我想不出。

这里面,到底葬了多少性命,埋了多少冤骨,腐了多少血肉,去了多少生灵。

我不敢想。

我能想的,就是明彩到底被伤得多重。

她估计已经损了三成的骨,四成的血。

我予了她一些我的血,只听见她在我背上说:「程善,你听过《云鬼词》吗?」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答她,只能摇摇头说:「没有啊。

她的声音快要听不见,她说:「总有一天,我要唱给你听,让你说好听。

她骨已经酥了,精血也不稳。

被那邪手抓过的地方,更是软得像泥偶。

我感觉她就要像蜡一样融掉了。

我说:「你听着啊,我会修好你的。

我是程家唯一的传人,天下第一人匠。

我什么人都修得好的。

我说,我是持黑伞的程善。

他们听了都怕我。

唯独你不怕我,所以你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跑到再也提不起脚步,接不上呼吸。

到了某个角落里,把明彩安稳地放到地上。

这里也许是大殿后,也许是寝宫后。

我完全顾不得是哪里,明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蜷缩得像个婴孩。

把那信读了吧,我这样想。

我留着这封信,这么长时间一直很好奇里面都写了什么。

但无论是怎样的文字,都抵不过生死之隔。

「至境界,至得什么境界?明彩可能就活不过今晚,我没准哪日也难逃一死。

到时候那信还有谁人来读,谁人来阅?

到那时,只是一张废纸。

我翻弄着那长筒,果真找出一信封来。

开封之后,掉出一根发丝,一张信笺。

信笺微微泛黄,细腻如羊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暗红字迹。

手抖个不停,我怕连那字也辨不清认不得,内心突突地要跳出来。

同时又感觉明彩的呼吸渐渐弱下去,我一手按在她两个胛骨间。

果然,精血两亏,她的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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