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霖整个儿人怔在了原处,任凭谢斐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左眼下方。

「又长出来了。

」谢斐道,「那颗痣。

「……不是吧?」盛云霖有些傻眼,「有镜子吗?让我看看!

「晚上我们会入城,届时找一家客栈住下,你再看看。

「真没想到,我这番鸠占鹊巢,容貌竟然也在一天天地变化。

也不知道原主人当初长成什么样子,又经历过什么事情。

」盛云霖叹了口气。

「可能是你去了地下,遇到了陈氏的列祖列宗,他们觉得陈朝没有你不行,又想办法把你送回来了。

」谢斐揶揄道。

盛云霖颇有些吃惊地看向他:「你怎么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不过这不痛不痒的玩笑缓解了两人昨夜至今的尴尬,盛云霖扁了扁,道:「我明明姓盛,怎么偏偏老给陈家收拾烂摊子。

「你自己也说了,你亦是陈家的血脉。

「是啊。

」盛云霖叹了口气,「怎么着也捞了个镇国长公主的封号,可不是得为国尽忠嘛。

不过,此番回了京,咱俩恐怕……」

见她语调迟缓,谢斐问道:「恐怕什么?」

盛云霖惴惴地问:「嗯……谢大人,你还记得在船上,我搪塞陈煜的话吗?」

「……」谢斐沉默了。

「那个……你是怎么想的?」盛云霖从未用过如此小心谨慎的语调和别人说话,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他肯定会问起的。

就算他不问,咱俩一道回京,那也总有人会问……」

盛云霖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既确定,又不确定。

她感觉得到谢斐对她是不一样的,而且昨夜之后,两人也算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交情了,总归比旁的人要亲厚许多了吧?

可一想到当年那些事,她又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偏偏,一直是她一个人在嘀咕,谢斐只是沉默着,毫无回应,这让盛云霖略有些忐忑。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该提这事儿的。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盛云霖叹了口气,「我们到了客栈,再从长计议吧?」

谢斐却道:「不用从长计议。

「……什么?」

「我刚刚只是在想,嫁娶之事,我没有什么经验,如今你名义上的父母亲长亦不在京中,我不知该如何准备,才算符合礼数。

谢斐的语调平缓,很是认真。

他看向盛云霖的目光亦清澈见底。

盛云霖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眼前的人所蛊惑了一般,竟然移不开眼。

真是要了命了,谢斐认真起来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平时她也算是能扛得住,可一旦像现在这样对视着,她可真是非投降不可了。

盛云霖小心翼翼地确认:「那,我们现在算是有婚约关系了?」

「我一直以为,从你在皇上面前说出那番话起,就已经是这样了。

」谢斐平静道。

盛云霖「啊」了一声,捂脸:「这种事情,你都不用经过家中长辈同意的吗?」

谢斐看向她的神情有些奇怪:「我以为,他们巴不得我带个人回去。

「……是哦!

毕竟谢大人晚婚得也算过分了。

当年把他藏在深闺梦里的少女们,现如今恐怕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

盛云霖想了想,又道:「谢大人,当年在掖幽庭与你争吵,实属是我的错。

你当时是为我好,想救我出去,我却对你恶言相向,很是对不住。

不曾想到盛云霖此时会提起这个,谢斐微愣,很快便道:「无妨。

你有你的谋划,也不可能告诉我皇上还活着,自然不愿出宫。

盛云霖摇摇头:「但我明明可以更好地跟你解释这个事情,而不是闹得那么难看。

其实也是我太要强了,我当时并不想被你看到我那般落魄潦倒的样子……」

谢斐有些怔忪。

盛云霖苦笑道:「不过,我上辈子和这辈子最落魄的样子,你通通都见过啦。

「并不落魄。

」谢斐坚定地道,「你很坚强。

在那样的地方也能生存下来,而且活得很好,甚至还能保护好一个小孩子,还一直没有放弃教导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完成这么多如此艰难的事情,还每一件都完成得那么好。

「你这番夸奖,我便收下了。

」盛云霖的笑容依旧苦涩,她第一次与谢斐提起了当年的谋算,「其实我还不止做了这些。

我通过宫中的宫女太监,摸清楚了陈焱身边的心腹大臣分别有哪些人,这些人各自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偏好,姻亲关系又是怎样的……若当初陆之渊没有误打误撞找上门,我也能从别处下手。

「嗯,我猜到了。

「谢斐,你会不会觉得我对陆之渊太狠心了?用完即弃。

其实这些年来一直有这样的评价环绕在她身侧。

大家都说长公主是个极狠心的人,但凡是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到底,但凡是挡她路的都会人头落地。

再辅以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作证:当初的陆都督不就是如此吗?被长公主算计得全家都灭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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