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钱打发我,而且我在他眼里,只值两万。

「我不缺钱,」我说,「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开了摄影工作室,

虽然不如你们赚得多,但还不至于敲诈勒索。

方建业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瞧你说的,怎么能说敲诈勒索

呢?这是我该做的。

他看了看手表,起身要走:「那就先这样,回头我找好附医的

朋友,给你回电话。

我打断他:「我给你十万吧,你给外婆办第一医院的住院手

续。

他皱眉,显示出一点父亲的威严:「周渔,你这说的是什么

话?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吗?

还要我说几遍呢?外婆除了癌症外,还有很多慢性病,附医的

治疗水平远远比不上第一医院,去第一医院尚可有一线生机,

去附医就只能等死。

我怎么能让她等死?

赶跑喊我野种的臭小子的是她;我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我的

是她;年近七十了还在串珠子为我攒学费的还是她。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方建业扬手:「这里买单。

我追了出去,轻轻喊他:「爸爸。

他不耐烦地回头:「周渔,不要让我——」

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求你了,爸爸。

我保证

第一医院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保证不影响你的那个家

庭,求你,求你了。

那天,方建业沉默了许久许久,我能看出他在犹豫,犹豫亲生

女儿的哭求,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失去幸福家庭的风险。

方建业让我回去等电话。

我以为他同意了,很高兴地回去跟外婆说,林主任马上就会给

她开刀啦。

「那可是林主任,第一医院的一把刀,治谁谁好。

外婆却笑也没笑:「你表舅舅、表姨妈都托不到关系排号,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来的本事?」

我飞快找借口:「我大学的学长在第一医院做医生,你忘啦?就那个程靖,你还记得吗?」

老太太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去找你爸爸了?」

我的话头猝然顿住,狠狠地打了个磕巴。

外婆一贯温和,此刻疾言厉色:「周渔,再难的时候我都没找过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这一辈子,只有他欠你的,没有你欠他的!

我的眼泪簌簌而下:「可是你病了,你病得很重,能让你长命百岁,我欠他又怎么样呢?」

外婆冷冷地说:「人活着就在一口气,他方建业看不上我女儿,看不上我外孙女。

我老太婆也看不上他,不稀罕他来施舍!

我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需要,我需要你活着,没有你我怎么办?」

外婆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慌忙给她顺气:「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她咳嗽渐渐平息,躺回床上:「我这一辈子,带出了你妈妈,带出了你,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能干。

我老太婆活这几十年,够本了。

她伸手过来擦我的眼泪,手指粗糙了,手背上有老年斑了,可是仍然和记忆中一样温暖,一样温柔。

「小鱼儿,人都是要走的,没有谁会长长久久陪你一辈子。

要坚强点,知道了吗?」

我哽咽着说知道,但我不知道,这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晨,我做好早饭喊她,发现老太太没了呼吸。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而她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表姨和表舅帮着处理后续各项事情,我跪在遗像前痛哭。

我的外婆是个很倔的老太太,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却没二嫁,支早餐摊、收废品,一点点把我妈妈拉扯大。

我妈妈早逝,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却为了我强撑着没倒下,把年轻时候的家伙事拾掇出来,在夜市摆了夜宵摊。

城管看见她都不忍心罚,因为老太太的年龄比他们的父母都要大。

这么要强的老太太,这么要强的老太太,临到了,不愿意我欠方建业的情,自己就先去了。

你怎么这么要强,怎么这么要强?

香灰掉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很烫,很痛,却不及我心痛的万

分之一。

我的好朋友、在第一医院做行政工作的夏璐,拉过我,把我的

手放在水下冲洗,然后轻轻抱住了我说:「小渔,你还有

我。

2

外婆下葬后,我失眠得厉害,精神也很差。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惴惴提议说我可以休息几天。

我想了想,实

在没必要。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晚上失眠?没关系,刚好加班修片子。

吃不下东西?那就更好了,那么多人减肥减不下来呢。

我用大量的工作来挤占头脑,杜绝任何一丝悲伤的可能。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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