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遇的声音里满是难过,「我贸然表明身份,你会逃得更远。

」

我咬唇,低头,有些愧疚。

那么久的相处,他很了解我。

裴遇在害怕,害怕我没有求生的意志。

害怕我永远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

所以我以植物人的形态躺在疗养院那么久醒不过来,是我打心里的抗拒,根本不想再活着。

可裴遇和钟聿用他们的方式在极力地挽留我。

沈青青当初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吊着我让我无法消散,我想大概就是因为他们。

「小骗子,回来吧。

」裴遇用小拇指勾着我的小拇指,声音低低地请求。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经此一遭,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的解脱救赎,相反让爱我的人陷入了更大的悲痛之中。

我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回应他:「好。

」

裴遇轻舒一口气,慢慢朝我凑近,我闭上眼睛,等着亲吻的降临。

「咳咳。

」钟聿轻咳一声,脸色很是不好。

都怪刚刚太陷入情绪,我忘了旁边还有钟聿和一脸看戏的沈青青。

我的脸一下臊得通红。

被打断了亲吻,沈青青在一旁气鼓鼓地直呼可惜。

我转头看她,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说,却是沉默良久。

沈青青笑起来,露出甜甜的小梨涡:「别摆出这副鬼样子,既然有活着的希望就一定不能放弃。

」

听到这句话,我再也绷不住,眼泪滑落。

只有我和她知道这句话有多沉重。

18

我只听沈青青讲过一次生前的事。

她和邻家哥哥程安景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在所有有关青春的记忆,她都只有程安景。

青春懵懂的十几岁,他们许下最真挚的承诺,在樱花树下接吻。

后来程安景搬家了,沈青青开始了无尽的想念。

两个人偷偷约好考同一所大学,为了同一个目标奋笔疾书。

只是老天总是爱开玩笑。

已经高三的沈青青突然得了重疾,身体急速恶化,生命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在最后的三个月,她每天都想如果可以再活久一点就好了。

至少等她参加完高考。

他们家从小重男轻女。

沈青青每天都听着父母念叨她花钱,弟弟抱怨好久没有买新衣服。

这些冷眼、白眼,她通通都受着,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面。

哪怕疼得再厉害,沈青青也没有放弃过学习。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她去参加了高考。

她的成绩很好,即使在重病缠身、疼痛难忍的环境下,也考上了当初和程安景约定的学校。

只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注定等不来录取通知书。

我清楚地记得沈青青和我讲完后,她流着泪说:「如果我能活着就好了。

」

有人轻贱生命,有人想法设法只想多活一天。

我又重新抱了抱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青青点了点我的额头:「不用了,回头多给我烧点钱来用用就行了。

」

我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沈青青一副被我打败的模样,她叹气:「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每次都会心软。

「我承认我刚刚违心了,如果你能见到程安景,告诉他,我没有失约。

还有……对不起。

」

19

我看着自己躺在疗养院的床上,尽管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状态却不算太差。

想来是裴遇他们将我照顾得很好。

「如果我进去了,醒不过来怎么办?」

裴遇说:「别担心,有我在,你只要一直想着我在等你,就好了。

」

他的语气很淡然。

可是我却看到了他微微发颤的手。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把握。

裴遇在害怕。

我又转头看向钟聿,他的脸上挂着黑眼圈,尽显疲态。

「哥哥,对不起。

」

这是我欠钟聿的道歉,只是迟到了太久。

钟聿伸出手想抱我,只是手臂伸出一半,想到我现在还是魂体状态,又缩了回去。

「没事,哥哥等你。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我抿唇一笑,转身向自己走去。

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在黑暗里走了很久都找不到出路。

直到我听到有人在拼命唤我。

于是尽头出现光亮,我小跑着奔向那两道声音。

我醒过来的时候,病床边两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

我这才知道,原来从我进去后,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在等着我醒过来。

原本以为很快我就能睁开眼睛和他们说话,却是一去不复返。

「小骗子,下次别吓我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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