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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栾探出头,看见他问过的每个官员都两手揣进袖子里,摇了摇头。
等问到许程,他还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情绪。
许程没有摇头,他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义正辞严:“陛下身体有恙,必定是忙于国事太过操劳之故。
臣提议,陛下可任命监国大臣为陛下分担一二事务。”
“我朝只有监国太子,哪来什么监国大臣?”
沈裕章手指着他,身形已经佝偻,指头颤抖。
李徽眉毛高耸,皱纹叠起直入头皮,看起来十分滑稽,戾气还是挥散不去:“谁啊?袁濂吗?”
许程心下一惊,跪倒道:“臣以为,太尉有此能力为陛下分忧!”
一人起,千人呼应。
埋伏在队列中许久的袁濂党羽,这时纷纷站出来不停喊“附议”
。
此语如波澜起伏,语声涨落里毫不力竭地描写着荒唐。
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劈开来,是叶栾,她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面上蒙着他们熟悉的惯有笑容:“臣以为,一个不辨是非曲直的臣子无法担此大任。
袁太尉将臣囚于牢中数日,苦不堪言,缘由尚且不知,就如此待人,国家利弊前,怎可做好决断?”
袁濂眉头紧扭,看了许程一眼,许程拼命向他摇头,当时受陆峥等人武力逼迫,加上他自认为今日将发生的事不会受他们影响,便服软放了她,想不到叶栾竟这般胆大。
在袁濂眼里,她仍是只如一枚草芥,愚蠢却自作聪明。
他镇定道:“臣未曾囚禁叶郎中,要真囚禁了,也是大理寺许少卿与郎中有私仇不是?何故怪到某身上?”
她从袖中拿出账本,双手交给当朝皇帝,双膝跪地,以一名绝对忠诚的文官的姿态:“臣曾任平楚县县丞,这是一本平楚县知县与朝臣往来的账目,所谓账目,也不过是赠礼买通之事。
而这其中,既有许少卿,和袁太尉也脱不了干系。”
李徽笑开了,捧着本子不住颤,忽而身子一倾,手掌扣住叶栾的肩膀,问道:“你是谁?朕要好好赏赐你!”
官员们又开始摇头轻声讨论。
袁濂嘴角动了动,笑意就快要如墙上藤蔓般疯狂蔓延:“陛下好好休息吧,臣必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助我周唐江山稳固。”
“我看,倒是你想坐上去,改朝换代!”
沈裕章一跺脚,声音高亢。
袁濂径自走到他面前,保持那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嘲讽道:“沈阁老莫不是想学当年的叶长旌?陛下登位时遭他极力反对,是我为陛下殚精竭虑毫不容易处死他这个叛臣。
怎么,你与叶长旌有同贬之谊,也要学他?”
转而对李徽道,“陛下,臣为您效力数载,衷心可鉴,不敢上书乞骸骨,只愿效力至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叶栾:看破不说破。
第37章大厦倾
李徽随意翻了两下,顺手甩给身旁宦官。
叶栾看在眼中,只是微微垂眸,一切思量都被隐藏在眼睫下了。
臣子们被压低的议论声在殿内听起来也有刺耳的回响,完全失了平日秩序。
李徽正缓步走回高台,却在最低处白玉台阶跌倒。
宦官伸出手竟在扶与不扶间犹豫起来。
底下人又是一顿摇头。
他撑着台阶,全身如散了架半坐着。
双眼无神,呆愣愣地盯着从殿门照进来的光。
袁濂上前弯腰,一手拉住他的胳膊,一手抵住他的背将他上拉,但李徽只是屁股离了一下阶面,之后端坐起来一动不动。
这画面看来,滑稽又讽刺。
“给你吧。”
他脸庞完全失了颜色,嘴唇微动发出声音,与一个受了惊吓的小童无异。
“陛下说什么?”
袁濂的耳朵靠近他,嘴角却憋不住笑,露出了牙齿。
李徽缓缓转过头,目光触及他的耳朵时突然发了狂,嘴一张咬了上去,狠狠地撕扯,血珠子颗颗掉落。
袁濂大叫,再不顾得憎恶已久的君臣之道,不停推搡击打他。
臣子们一锅乱,却谁也不敢早上前一步制止这场戏剧。
谢禹舟在队列最里侧,至始至终,只有他始终保持端站谨严的模样,不发一言。
脸上倒落阴影,没有人注意他,谁知道他又在注意谁。
许程从地上爬起来,卖力把这位“发了狂”
的一国之君推开,李韫之飞快上前支住他才不至于跌倒。
袁濂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脸痛苦,不知谁大喊御医,沈裕章气冲冲走近队列中给了他一巴掌。
当今陛下,是因他刚才咬破耳朵的人才登上帝位,这在朝臣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皇帝无实力,不过是权臣操纵权力的傀儡,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被打的户部官员把脸撇向一边,嘲讽在眼底如同闪不断的冷芒,要不是沈家树大根深,他们本该同叶家一起毁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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