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阵恐惧,正打退堂鼓离开之际。
一只手攀住我的后脖颈,迅速往房内拖去,我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他扼住呼吸。
天旋地转间,我倒在他的床榻上,而令翳压在我身上,他的手遮住我的唇却未遮住我的眼。
我终于看清了令翳的脸。
那张清秀的,白净的,面带憎意又有些恐惧的脸。
「你是谁?」
令翳皱眉问我,我顿时反应过来他可能将我当成了皇兄,以为又是来羞辱他,于是不管不顾先将人擒住再说。
我示意他放开手。
「我是嵌月。
」
令翳的警惕未放下半分,我也不知我哪里来的勇气,竟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自然被他迅速躲了开。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不敢再让人轻易靠近。
我于是朝他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
「我只是,想进来捡个沙球。
」
「我的沙球,掉进来了。
」
令翳从我身上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了那圆形玩意儿,他走过去,捡起来,又递给我。
我拿着球回头望他。
「你要同我们一起玩吗?很好玩的。
」
那时的令翳,明明稚气未脱,眼中浓烈的悲伤却已迅速将他从孩童时期剥离开来,我望着令翳,他望着那枚球,只自嘲笑了一声,而后摇摇头。
他说,「你以后别来这儿了。
」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4
令翳原来不是哑巴,他的声音,很好听。
语调清冷而低沉,是塔内国男子模仿不出来的声线。
我身边宫女都是些可心人,尤其是杏子,看出我对令翳颇多关注,于是五哥大伤初愈又去令翳那找茬的消息,被她立刻告知于我。
彼时母妃刚给我剥了枚橘子,我还来不及吃,只捏在手心便急急赶了去,母妃在后头问我,我遥遥答她。
「儿臣去帮帮那可怜人。
」
我赶到时,五哥身边的宫人正举起手里长棍往令翳身上打,而令翳趴在地上,显然已受多次,我来不及多想,赶在棍子落下前扑到令翳身上,生生替他挨了这棍子。
兴许是我杀猪般的哀嚎惊到令翳,只见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我,眼中写满了震惊。
我也不知我这昏了头的行为算什么,只是哎哟的朝他笑。
又伸出手心那已被我捏烂出汁水的橘子肉。
「喏,我母妃给我剥的,分你一半。
」
令翳,你吃吧,今年冬天的橘子,可甜了。
那向来仇视的眼神陡然软了下来,我们二人仿佛旁人不存在般对视着,我见令翳拿过我手上的橘子肉,塞进嘴里,汁水顺着他的唇角溢下来。
我问他,「甜吗?」
令翳点点头。
后来,在祁国皇宫里,令翳喂我吃橘子,他吃进嘴里,后与我唇齿相贴,我感受着那散发着橘香的汁水缓缓渡进我的唇,有不留神溢出来的,又被令翳吻了回去。
他也问我,「甜吗?」
那时,塔内国覆灭,而我,失去了一切庇护。
5
令翳在塔内的第二年,杏子嫁了人,是与宫里负责内务的太监结为对食,这本是不允的,可母妃看在她伺候我多年的份上,为他们求了一道旨意。
倒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喜庆,猝不及防的,我的宫女杏子,便成了那太监的妻子。
我偷偷问杏子,嫁人是什么滋味。
杏子那时初婚不久,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怕别人瞧不见的笑意。
「奴才不通诗文不懂乐理,但奴才知道,若是能嫁得彼此心悦的人,那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
我摇摇头,「那你也心悦他吗?」
杏子回眸一笑,「若是不心悦,便是死也不嫁。
」
那年我九岁,却突然懂了何为女子气节,这时我并不知,这份普通女子的傲气,落在公主身上,便就是任性至极。
我是公主,是塔内国唯一的公主,若我的国家有所需,我是一定要奉献出自己的全部去牺牲的。
女子气节与公主使命,从来都是相悖的。
可我又问她,何为心悦?
杏子皱着眉苦想道,「旁人都嫌太监是没根的脏东西,奴也嫌,可奴不嫌他,奴只觉得他可怜。
」
6
五哥对令翳的恼恨愈发严重,回回来我这都是骂令翳,他也说令翳是脏东西,从祁朝来的狼崽子。
我说不过五哥,我因维护不了令翳而自责,而这时,我觉得令翳可怜。
这里不是他的国家,可他要因他的国家在这里受辱。
我爱塔内因这是我的母国,我有父皇母妃,我尊贵的享受这里的一切。
可令翳并不爱这儿,我知道的,他恨这儿。
哪怕我如何吩咐内务府不许克扣令翳的东西,又哪怕我将自己的也匀一半给他,或者哪怕我是那么直白的告诉所有人,用公主的架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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