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妄想过的事情,他其实知道。

只是他是贤君,我也算得上懂事,所以做不出这种荒唐事。

「林姐姐和姐妹们并未做错什么,她们为你生儿育女,困守深

宫,予安不要说这样的话叫她们寒心。

「不要为难她们,要好好待她们。

」萧予安怔住了,兀自握着我的手,低头沉默。

良久,两滴温热,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哭了,还是我哭了?都不重要了。

萧予安守了我三日,后来泰山震颤,他不得不去祭天,忏悔罪

行。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了从前想不通的道理:

为何我们尽力去爱对方,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约白头到老,除了深情,还要一点运气。

我的运气不太好。

他才走,林窈娘来了。

她红肿着眼睛,一个侍女也没带,只身过来瞧我。

林窈娘试图握住我的手,却在摸到我一把瘦骨时,忍不住抽

泣:

「妹妹从前,馋我做的枣泥糕,吃得脸蛋圆起来,不知多可

爱。

是吗,我有过这样的从前吗?「妹妹,我对不起你。

」林窈娘不住地用手帕拭去眼泪,「我

不想梗在你们中间,可我也身不由己。

外头天色暗了,雪光莹莹,将琉璃殿照的明亮。

她握着我的手,慢慢说我们的从前。

「我从小被教导端庄沉稳,从来做不得主,只任性了一回,就

害死了他。

她说的是方谦和,我知道。

「我坤宁宫种的夹竹桃,是我私心种下的,夹竹桃花粉叫我总

犯咳喘。

难怪她叫我离夹竹桃花架远些。

「我们从未逾越,甚至不曾多说一句话,可我的心思还是害死

了他。

「他不是死于时疫,是我父亲杀了他。

「我本想寻死,可朝云闯了进来,她那么懂事那么可爱……我便

想着若是我也有个孩子陪伴,这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林窈娘喃喃着滴下泪来。

一身华贵非常的绸缎,妆裹了一颗早已枯死的心事。

「你……可曾怪过我?」我只觉得疲惫的很,累的说不出话,摇了摇头。

「他一直爱着你。

」林窈娘满脸愧疚,「琉儿,你要好起

来……」

我好不起来了,我知道。

外头的雪慢慢落着,叫我恍惚间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雪夜。

那时我高烧了三日,梦中迷迷糊糊要死了,那感觉和现在无比

相似。

我大约要死了,又歪头咳出一大口血。

「琉儿?琉儿?」林窈娘慌了,忙起身呼唤太医,「太医!

医呢!

我尽力捉住她的衣袖,努力开口:

「姐姐……萧予安什么时候回来。

「他三日内就可以回来了,琉儿,你会见到他的!

会的!

是吗,三日后啊,那么今晚他不会来了。

我勉强支撑着,朝林窈娘一笑:

「姐姐,我没事,只是想吃你做的枣泥糕。

「好好好,姐姐回宫给你拿,你且等着姐姐。

」林窈娘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我的手上,她努力擦干泪,慌忙

起身。

她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瞧着她离开了,我才放下心,任由自己的身子沉下去。

外面大雪呼啸,天地间银白一片。

像极了十三岁那年的雪夜。

只是再不会有一个少年,站在那一片风雪外,等我醒来了。

后记:

萧家的名号是按照国泰民安为次序。

父皇这辈叫萧予安,我叫萧许国。

大周宏启元年,我接过父皇留给我的,一个国泰民安的大周。

父皇登基时,大周民生凋敝,内忧外患,他费尽了心力,才叫

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在我的记忆里,父皇贤明儒雅,向来处变不惊。

可父皇从泰山祭天回来的那日,就变了。

那天我母后哭的像个泪人。

她从来端庄娴静,未曾如此失态过。

她叫我出去,我以为父皇欺负了母后,就坐在门外静静听。

「她有没有只言片语留给我?」父皇颤抖着声音。

娘亲只是沉默,压抑着抽泣。

母后口中的她,是谁?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一个温柔孤单的身影,但是始终想不起她

的样貌。

大概是因为她总生病,闭门不出。

父皇从母妃宫中出来,像是一天之间苍老了许多。

父皇从前勤政,如今更是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整夜地扑在政事

上,叫母后担忧。

后来我当了太子,也到了选妃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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