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中观感不言而喻,嬴祈面向我,笑而不语。
他又同我指了好几个宗室子弟,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些人都只是半大孩子,他们的父辈多在过去几年遭遇不测,英年早逝。
秦王还没到,但是殿中宾客却是快要齐全。
大司农范合忽然匆匆进殿,也不同身边向他打招呼的人回礼,只直冲冲地跑到嬴祈面前。
他几次到东宫寻嬴祈,我自知他是嬴祈心腹,此时他弯下腰想要说话,却眼睛瞟了瞟我。
嬴祈面上笑意不变:「不必避她,今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
范合于是又重新站直向我行礼,这才弯下腰在嬴祈身边说了两字。
虽然声音小,我并未太听清,但是我从他的口型知道,他所说的,乃是「事成」二字。
他只说完这句,匆匆跑回宴席中,向那些来不及行礼的宗室和高官赔罪。
「什么事成了?」我忍不住侧过头问嬴祈。
今日秦王寿辰乃是重要的宴席,我着装正式,上下都是琥珀一手包办。
就是头上的凤冠,属实太重,本来顶了半天已然疲累,此时我自己侧过头,却是控制不住,带着我整个人向嬴祈那边侧倒。
在一阵惊呼声中,我却是安安稳稳地摔进了嬴祈怀里,阶下之人看来,无疑是我在向嬴祈撒娇。
我赶紧强撑着坐起来,脸上发烫,我知道一定红了。
反观嬴祈,却是笑盈盈地端在原地,丝毫不以为意。
「他明明能扶住我的!
」我的小气性隐隐发作。
嬴祈看得好笑,靠在我身边:「总归是好事,今日你便能知道。
」
我丢了丑,不愿同他再纠缠,只端坐着,不再理会他。
又等了半柱香时间,秦王这才露面。
虽是他的寿辰,但到底不是整寿,他甚至只穿了一身寻常袍子便坐在了王座之上,丝毫没有王者的气质,不过像一个吴越之地的富贾。
「今日所求不为其他,只愿在座诸位能继续为秦国大业勠力同心,也愿我嬴氏一脉,江山永固!
」
秦王这一举杯,殿中人没有一个敢坐在位上,都同我一道起身拜贺,口中祝福之词滔滔不绝,贯彻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嬴氏宗亲对秦王的前半句并不上心,唯独听到后半句后个个争先恐后,举杯祝贺,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个三五岁的大宗伯也不甘人后,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不过我离得远,此间声音嘈杂,听不清楚。
而其余高官的表现同嬴氏宗亲对比之下,则显得生冷许多,反而有了几分诚实的人味。
酒过三巡,殿中好不热闹,更有甚者在此间同宫女起舞。
秦地民风彪悍,就是秦王见此状也不喝止,反而抚须大笑。
来敬嬴祈和我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只是嬴祈来者不拒,多喝了几杯,难免脸上带了丝丝微醺的颜色。
我知道他的酒量非凡,这一切不过是做给那些敬酒之人看。
正当气氛正好之时,却有一白发老头蹒跚至殿中,对着秦王所在的王座,纳头便拜。
「秦王赢纵,你忘记秦国历代先王一统天下的宏愿了吗!
」那老头虽已蹒跚,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
嬴祈低声提醒,这是前任大宗伯的兄长,也是秦王的堂兄,一直在军伍中行走,前些年才赋闲。
「孤没忘,孤不敢忘!
」秦王反应迅速,丝毫不弱于那老头,站起身来便是一杯痛饮,随即眯着眼,恶狠狠地扫过阶下众人。
那老头气势为之一滞,片刻后,又有几个宗室在他身边跪下,重复着那一句「秦王赢纵,你忘记秦国历代先王一统天下的宏愿了吗!
」
我的眼睛流连忘返,想要将那几个刺头的脸记下来,这才发现,那三五岁的大宗伯也赫然在列。
秦国已经有数年未曾开疆拓土,我的齐国和北方的燕国得以苟延残喘,这些宗亲想来早已不满。
失去了战争的机会,他们就失去了分得土地和奴隶的机会。
「哼!
」秦王一声冷笑:「诸位都是孤的叔伯兄弟,今日缘何至此!
」
「秦国不是你嬴纵的秦国,是嬴氏的秦国!
」老头撕心裂肺地喊出这句。
秦王大袖一挥,将手中杯盏尽数扫落在地。
秦王俯视,而宗亲虽跪着,却是人数上占了上峰,昂扬地对抗这秦王的威慑。
「当来了。
」嬴祈见此低声笑道。
「什么?」
「好戏开场了。
」他冲我眨眨眼。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钟响远远传来。
众人听见声音,皆是一愕。
秦王宫中有一口万斤巨钟,只有嬴氏重臣薨逝,才能敲响,向天下传讯。
天子十三响,诸侯九响,大夫七响。
那玄长悠远的钟声在七声之后,戛然而止,殿中的气氛也在这时来到了冰点。
所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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