昶只管自个儿纳凉,且不理她,她没法子,知他醉酒也不同他计较,便依着苏闻的吩咐,叫上小黄门一道去屋子里取了食案放在院中,又生火烧水给他沏茶。

这边厢正忙碌不停,那头苏闻一路疾奔着领了两个侍从回来了。

一个捧着君王明日穿的冕服,一个拎着红漆八角攒盒。

瞧见君王在院子里坐下,忙都磕头请了安,放下东西,方进屋子里铺床去。

苏闻打开攒盒,一样一样把里头的瓜果糕点取出来,逐一放到君王面前:「陛下之前同江都王和淮南王喝了那么多酒,都没顾得上用膳,想来也该饿了。

这是臣下命人从御膳房拿来的,都还热着呢,陛下还是再用一些吧。

刘昶看了看糕点,忽而问他:「不是说有醒酒茶吗?」

「哦,有有有,臣下叫秋宫人沏茶了,这就去催催她。

」说着,便往后头走去,见着秋水不由道,「秋宫人的茶水可好了不曾?」

秋水才刚烧好水,瞧他来催,知是那一位等不及了,便道:「阿翁莫急,这就来了。

遂又到屋子里,依着从前的记忆,于柜子中找出贡茶来,烫壶温杯,酽酽沏了一杯跟在苏闻后头端出去,奉到君王手里。

刘昶薄抿一口,没有作声,苏闻便递了一块糕点给他:「陛下尝尝这个,据说是百合做的。

刘昶吃了一口,登时蹙紧了眉头搁下:「太过甜腻。

「甜吗?」苏闻甚是诧异,便从盘子中另取了一块糕点,没有递给刘昶,却是递给了秋水,「劳烦秋宫人尝一尝,这个玫瑰酥甜是不甜?」

宫中用膳,一向是由御前侍从向御膳房传膳,御膳房将膳食放在膳盒里或膳桌上,由侍从抬送至贵人房里,再由小黄门按规定布好菜点,经过验膳、尝膳之后,才可由君王食用。

而今侍膳的小黄门不在,又不能让御前中常侍亲自侍膳,故此由秋水来也在情理之中。

秋水便谢了赏,用帕子从苏闻手中取过玫瑰酥尝了一口,摇摇头道:「这个也甜。

他不大爱吃甜食,她是知道的。

苏闻只得再换了一块桂花糕给她:「秋宫人尝尝这个。

「花香太浓。

「那这一块红豆糕呢?」

「太腻。

她挨个尝了一遍,终于尝到一块山药糕,总算不甜不腻,遂浅浅笑道:「这个刚刚好。

刘昶坐在食案前,微扬起头看着她一样一样尝下去,温柔而不失优雅,她的礼仪如同她的女红,一向出众过人。

他竟挪不开眼眸,直到苏闻开了口:「哟,御膳房那边未免太不仔细,一样糕点只盛了一只过来。

可不是吗?七彩云盘中,一朵云里头只有一块糕点,她尝了,便再寻不着一样的了。

秋水面上微赧,方才是她没看仔细,早知如此,该切开来才是。

这下子唯一不甜的山药糕叫她尝了一口,可让他怎么吃呢?若不然,再去御膳房要去?

她神色迟疑,还不等说什么,忽见底下伸过一只手来,却是刘昶从她手中取过了糕点。

「有这一块足以。

话毕,便就着她尝过的那一口吃了下去。

秋水直羞得面色通红,幸好夜色深沉,倒可替她遮掩一二,只是盘子里还剩下那么许多块,皆是她尝过一口的,刘昶睨她一眼,眸光悠远:「宫中有规矩,不得铺张浪费,你既是尝过了,便坐下吃完罢。

这规矩还是她为后的时候定下的,那时节内忧外患,正是要使银子的时候,宫里用度开支本就比民间巨大,为了节俭,她就颁了这个懿旨。

他这会儿拿了她的话来训诫她,她自是不能违逆,再则今儿晚上她原本也没心情吃什么东西,几口糕点下去,也隐隐有些饿了,便顺从坐下去,一块一块把那糕点吃完。

苏闻给她也沏了茶。

月色如纱,笼罩着四野,也笼罩着他和她。

怪道人都说中秋最宜赏月,原来月下之境果真如此动人。

月圆人团圆,他和她阔别了五年,终于重在一起过了一个中秋节。

待用完了膳,屋子里小黄门亦把床榻铺好了,四周玉盘里重新放置了冰块,又有画石为床,君王总算不嚷着热了。

苏闻知道今晚上自己做得对了,终可松口气,替君王放下帷帐,便同秋水道:「陛下醉酒已经睡下了,如今清凉殿无人,秋宫人既是在清凉殿安置,夜里便烦宫人值一宿,好歹过了今晚再说。

秋水这几日宿在清凉殿,本已习惯了,今儿不想刘昶和苏闻过来,多少有些不大适应。

不过前番她也曾在他跟前伺候过一晚,知他夜里睡得沉,想来无旁的要紧事,思量左不过是一晚而已,便答应下来。

苏闻放了心,另遣跟着过来的两个侍从在外听候,自个儿便也就近寻一厢房歇下了。

至卯时,天将蒙蒙亮,月色还留在空中徘徊不去,苏闻便已在外头叫了起:「陛下,该早朝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昨晚上君王饮酒的缘故,他连唤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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