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师尊与山神相处,点滴日常结成线,系在了二人的指尖,师尊三万五千年的日子,见证了天地的沧海桑田,瞬息万变,希望漫长的生命中能捡起些许值得回忆的片段,能与他人拥有牵绊。

师尊找到了。

可下一刻便失去了。

初春时节,紫藤盛放的夜里,屏临之山大地震颤,百尺巨兽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屏临也有魔物,不过是睡了太久。

魔怪属火,立在屏临之森的山林里像是一根巨大的火把,大张的嘴巴里喷吐着熊熊烈火,点燃整片天空。

山神布雨,却无济于事,那火并不真正的火焰,而是魔物被困多年的愤怒与恶意。

师尊在高空中与魔物死斗,无暇顾及山神,也没有发现山神的脸上,悲悯的神情攀上眼底。

直到山神喊着「住手」的声音回荡在烈火间,师尊才发现山神不知何时,卸下一身道法,朝着魔物走来,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两条腿早已被烈焰烧成炭黑色,却依然笑着,伸出手掌,抚上魔物的脚趾。

一瞬间,魔物周身烈焰退却,生机蓬勃的碧色,水浪一样在对方周身飘荡。

山神最终还是用自己的生命平息了魔物的愤怒。

魔物化作风烟四散。

布下的细雨终于有了效作用,屏临之森大火渐熄。

而师尊抱着山神坐在焦土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附近残存的紫藤花被雨水敲打,落在地上。

花期尽了。

山神太疼了,疼到无法用平时的语气去和他讲话,只能压住颤抖,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往日那般凶,「明止,最后一眼了,你笑一笑啊。

师尊搂得更紧了。

「山神死了可没有轮回。

」她用尽了力气,才拿出袖中一捧土,用丝绢包着,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是屏临之森没有被邪气污染到的泥土,若可以,找个人类找不到的地方,散了吧,散了……森林会再次长出来。

师尊答应了,唤着山神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山神再也没有醒过来。

师尊紧紧捏住她的肉身,双目猩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合上双目,神仙额间的印记显现,明亮温暖的流光汇聚额间。

三魂六魄,胎光为首,师尊为保山神,撕下胎光魂,渡给了山神。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师尊亲吻山神的额心,胎光魂融进了山神的肉身。

须臾间,山神的身躯化作幽光,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后来,师尊带着土走了很远,驻足的地方黄沙万里,不见鸟兽,他将土洒进细沙里,黄沙化作黑土,绵延百里,黑土之上,绿茸茸的植株疯长,化作森林。

我知道这座森林的名字——扶森,几百年的时间,我都生活在这里。

师尊完成了山神的愿望,去了一趟黑羽山的芙牙洞府。

四百年前,妙野还有眼睛,红色眼瞳妖冶得像是一轮红月,师尊对妙野说想要复活山神,妙野听说了山神的事,虽然是个堕仙,但对山神的做法很敬佩。

「知道你救的是她,我便少要一点代价。

」妙野想了想,忽问,「你倾慕她吗?」

师尊点头。

妙野又问:「有多倾慕?」

「至死不渝。

「那好,我便要你与她的记忆,此后师尊的仙道里,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好。

」师尊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裁掉记忆之前,妙野又道:「你将胎光魂渡给了山神,魂魄残缺,许是活不过一千年,山神死后没有魂魄,靠着你一魂胎光重生,怕也活不过一千岁,真要如此?」

记忆到了尽头。

我这才明白,这段记忆为什么会带着温度。

虽然残忍,但于师尊而言,弥足珍贵。

妙野是个实在的生意人,他说要附赠我一些故事。

我捧着盒子坐在地上,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我是山神的转生,你要我的肉身,是因为你知道,我活不过一千岁。

妙野低头,石头眼睛辨不出视线,但我却感觉他的目光,是落在匣子上的。

「你来寻我,是因为你回想起来。

」妙野伸出藤蔓,拿走我怀中的匣子,轻轻抚摸着符咒上的裂

痕,「却没有想起全部。

妙野抬头:「你放弃了生命,浪费了师尊的苦心啊。

赶在快入夜时,我回到了师尊居所。

我坐在紫藤树下,望着九天初现形迹的银河出神。

光线幽暗,师尊并没看清我,路过的时候吓了一跳,抚着心口瞪着我:「你打哪儿冒出来的?吓我一跳……白日跑哪儿去了,都寻不到人影。

我侧头望着师尊:「找我什么事?」

对方想了想,面色有些尴尬:「倒也没什么大事,但我宫内仙者忽然不见,我得问问。

」「怕我跑了?」

师尊盯着我想要反驳,我拍了拍身边还空着半边的长板凳,「坐吧,师尊。

这不符合礼数,从某些方面讲我冒犯了师尊,可是师尊还是很配合地拢着袍子坐下了。

我问师尊:「师尊救过无数人性命,那些人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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