佲外戚专政导致国灭的事猝然晃进他脑海里。

「殿下何事?」明筝看着他问。

他不能对任何一个人放下戒心,赵晔如是想。

「无事。

」他背过身看着窗外。

厚雪压断了枯枝,毫无生机。

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在他的掌握之内,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明筝会发现。

赵晔气定神闲了二十余年,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一丝无措。

幕僚提出以太子妃腹中之子使秦国公彻底倒戈东宫时,赵晔没犹豫就否决了。

他说的这番话不仅是反驳幕僚,更是提醒自己。

然而,他从未料到会被明筝听见。

听见外面的声音后,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外面,但他没得辩解。

这本是事实。

所以,他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了。

几位幕僚确定太子妃走后刚松一口气,便听见上位开口:「今日先到这里,回去吧。

」

偌大的书房只剩他一个人。

她会哭吧,赵晔垂眸想着。

从太阳高西沉黑夜,再到日初。

他一直坐在那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殿外的侍从怕太子出事,偷摸地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眼。

太子面无表情地静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直至他对着殿内说道:「殿下,该用早膳了。

」

赵晔回神,他下意识端起面前的茶。

早已凉透了。

他默了一瞬,随即一饮而尽。

她已嫁做人妇,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即便她知晓了一切,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赵晔对自己说道。

但他还是不够了解明筝。

她不再让他碰,甚至也不愿与他出游。

女孩儿眼睛红红的,是哭了很久留下的痕迹。

而那双眸子里彻底暗淡,再也无爱意。

赵晔的若无其事在明筝提出要搬到偏殿时全然瓦解。

他不想吓到明筝,依然笑着。

缄默良久后,他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样也好,他似是有一丝释然。

赵晔端起粥,碗沿却瞬间迸出一道裂痕。

明筝没听见,她看起来轻松许多。

他平静放下碗,手垂在桌子下。

赵晔实在笑不出来,便起身离去,没看她一眼。

那天书房烛火亮到深夜,太子才起身回的寝殿。

侍从已将床榻整理成一套寝具。

赵晔站在床前,眼神无波。

未被关严的窗户外忽透进一缕风,吹灭殿内最后一支烛火。

寝殿瞬间暗了下来,空寂的气息又重了几许。

良久,他鼻息逸出一丝轻笑。

比冬风更凉。

4

那半年里,他很少见到明筝。

她有意在躲着他。

太子身边的侍从叹了口气,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为何东宫像是刚入冬般清冷。

两人唯一一次的交谈,便是明筝主动询问他何时纳侧妃那次。

彼时,她跟他说话的语气与以前截然不同。

她只将他视为太子,殿下。

赵晔定定地看着她。

半年前,她还曾为他拒绝纳妾高兴了许久,现今仿若一片死水。

毫无生气,毫不在意。

她早不似从前那般恋慕他,赵晔很清楚。

但他也不知为何,即便这样,他也无心纳妾。

在本以为的漫长之路中,赵晔猝不及防登基。

对于先皇的崩逝,他来不及难过,成堆的政务等着他处理。

等他终于缓出空闲时,国丧早过。

侍从说太子妃已入宫。

新帝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寝宫。

她穿着一身宫装唤他陛下,在他拥住她时,她也没有挣开。

声音温和的仿若最开始的阿筝。

赵晔一瞬间以为他们会重修于好。

然,她依旧不让他碰。

她不是温和,是对天子的恭顺。

她把自己当做他的臣。

是他想错了。

赵晔从她身上起来,漠然地下旨延迟封后。

侍从吓了一跳,本想圣上会对太子妃发怒,怎的看起来那么平和。

赵晔登基后更会隐藏情绪,从不外显。

没人猜的透天子现在在想什么。

无论是戴琅月进宫,还是亲赐封号。

赵晔都不过是为了安抚戴逍。

从未想过碰她。

那日是意外。

太后规劝皇帝,不该接了人家姑娘进宫一次都不去看,戴将军也会有怨言。

是以,他第一次去了戴琅月宫里。

「陛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珍重无比。

」戴琅月羞怯又大胆地拉起赵晔的手,把荷包放上去。

「这是臣妾的一缕青丝,以后琅月就把自己托付给您啦……」

这是她喜欢赵晔的第五年,她终于如愿以偿。

赵晔看着手心里的荷包,一瞬间与一年前重合。

大概是因为于此,她问赵晔今晚是否在这里休息时,他点头答应了。

赵晔不允许她出声露面,甚至也没有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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