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我睁眼看他,才发现他白发下苍老的面庞,早已涕泗横流。
我没法再自欺欺人假意相信,当晚,我烧得更加厉害,嘴里不住地说着胡话。
我叫着如是的名字,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说你回来,你别死,我好想你……
齐怀安很快闻讯而来,他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如意,如意你只要好起来,我再不逼你做任何事,我好好待你,你不用像任何人,你就是如意,是宝亲王妃……」
我张张嘴,说出口却是:「如是……我们到底,是谁做错了,怎么就这样了呢……」
19
到了夜里,尹青山也来了。
我爹爹起先不让他进,反而是齐怀安大度了一回,主动迎出去。
可他一开门,一把刀就架上他的脖颈。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尹青山攥着刀的手爆出青筋,他高高举起,狠狠挥下。
最终,却停在齐怀安脸颊旁的半寸,割断了他的额发。
「如意最忌惮这些,你为什么,偏要她……」
他吸了长长一口气,再无奈叹出:「你知道,我为何会受罚,终身戍守边陲么?」
尹青山于是讨了壶酒,说起一桩往事。
约摸十年前,我爹爹带领一家老小,领着皇命,去边境犒赏三军。
就是那时,尹青山与应家的女儿得以相见,一个英姿飒爽,叫他见惯不惯;一个娴静娇弱,却叫他着迷不已。
他出生于边陲的将领世家,自小饱受黄土风霜,见惯了打打杀杀,哪里见过这样文静柔弱的女孩儿,顿时生出了铁汉柔情。
谁料好景不长,敌军劫走了我娘,因换不来他们想要的筹码,敌军一伙人竟当着我一家的面,在城楼之上将我娘虐杀。
「那时,如意就生了一场这样的病,应将军带她回京治病,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求我为她报仇。
」尹青山边说边灌着酒。
齐怀安于是明白了:「然后,便在两军议和后,你不惜违抗君命,要除掉那伙伤害应夫人的歹人。
」
「是。
」尹青山点点头,「再次见到如意,就是五年前了,她回边陲祭拜母亲。
经过那件事儿后,她变得更加娇弱怜人,却也再见不得刀剑武器,见不得打打杀杀,惟恐触景伤情。
」
齐怀安不再言语。
「明日,我便启程离京了。
我送的是空棺椁,如是的尸身,一早按她所嘱,葬在了边陲黄土之下。
」尹青山拍拍他的肩,「我怕如意伤心,便骗她如是没死。
你要是有能耐,就帮我骗完她这辈子吧。
」
20
齐怀安依旧日日来看我。
我问他「木兰」姑娘见不着他,想他可怎么是好。
他说人已经被撵出去了。
我「哦」了一声,故作失望道:「那往后便没人舞刀弄枪看了。
」
「不看,不看舞刀弄枪。
」他小心翼翼地咬「刀」字和「枪」字的音,生怕说重了,就变成刀在我心上砍,枪在我心口戳。
我又问他:「王爷醉心长姐,究竟是喜欢当年救太妃的女娃娃,还是喜欢长街上策马奔腾的女将军呢?」
他思忖良久,终究抱着我一言不发。
我不依不饶:「那王爷您说,尹将军一往情深,究竟是念着当年天真无知的京城少女,还是念着如今剑都抓不住的将军府小姐呢?」
他依旧不答我。
我叹了口气:「可如果,一切本就颠倒了呢?」
从前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和如是是双生的花儿。
一朵茁壮,一朵娇嫩,可经上一场风雨,那茁壮的却被打蔫,娇嫩的反而坚毅。
可茁壮也好,娇嫩也罢,两花缠着一团根,一朵没了,另一朵注定开不了多久。
如今想来,倒是尹青山的信,给我续了多月的命。
21
其后的日子里,齐怀安待我小心翼翼百般呵护,我的病却怎么也不见好。
行将就木之际,我同齐怀安吩咐:「你去给我寻把剑来。
」
他怔了一下,什么也没问,真去给我寻来一把。
我撑着身子从床榻上爬起来,接过那柄剑,手柄一转,舞出一个剑花,一切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我还是意气风发的将军府小姐,父母双全,爱我护我,长姐温婉娴静,马步都扎不起来。
我初生牛犊,跟着爹爹习得一身武艺,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在后宫之后路见不平,救下不受宠的嫔妃。
那时的小皇子齐怀安,拿着他娘绣的鸳鸯帕子给我做谢礼,说是他娘说的,接了谁的鸳鸯帕子,就得做鸾凤和鸣的一对鸳鸯。
我没接,我说,往后我要亲手给我的夫君绣。
那是我见他第一眼。
我才是,最早误了终身的人。
可惜,不久后,意外先不期而至。
我娘在边陲惨死,我与如是皆是大受打击。
不同的是,我自此对刀剑讳莫如深,远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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