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店前面。
「绾绾,我们进去拍张照吧。
」他说。
「可是天都黑了。
」我为难地皱了皱眉。
「进来吧,里面有灯,打了灯拍都是一样好看。
」老板热络地招呼着,「二位结婚了么,要拍什么样的?」
「他是我……」
不等我说完,朗子愈把话接过去:「我要上战场了,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留个念想。
」
我红着脸搡他:「你胡说什么?」
朗子愈面不改色:「她羞怯。
」
老板笑咧了嘴:「我一定拍一张夫人最好看的,给您压在裤兜里,去哪儿都带在身边,护佑您平安凯旋。
」
那是我第一次照相,我生涩地听着老板的指挥,摆出一个个木讷而僵硬的姿势。
好一番折腾,老板收了钱,开出凭证:「十日后来取。
」
那时我还不知道,说好的十日而已,可只差一点,有生之年,我都没有机会看到这些照片了。
回去的时候,朗子愈一直想说些什么。
半天,他终于问出来一句:「绾绾,那把枪呢?」
我指了指腰:「都贴身带着呢。
」
「绾绾,有一天,你会拿那把枪指我的脑袋吗?」
我不假思索:「公子若是想杀了我,为求自保,我也只能指了。
」
「你倒是挺实诚的。
」他苦苦一笑,别过头去。
18
很快,施婉君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
她故意打算贵价的花瓶,指着一地残骸,叫我跪着去捡。
朗督军抱着臂坐在沙发上看戏,她在闹,他在笑,还真是温馨。
「谁弄坏的谁捡。
」我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怎么也不哄着她。
「你是个什么东西……」
「行了行了,又是那一套,我是下九流你是大小姐。
不是,你不是进步青年吗?」我纳闷地挠挠头,「怎么天天把出身挂嘴边呢?出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姓李,上数十八代还是唐太宗后人呢。
如今不一样蒙了尘,搁这儿伺候您这位小姐。
」
施婉君被我说得哑口,她恼火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尖利的,直直指着我的脸。
「我要划了她的脸!
」她冲朗督军嚷道。
「最好不要。
」老小子冷漠地笑着,「我怕血,见不得。
」
去他娘的怕血!
我恶心了一个哆嗦。
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施婉君的手,举起,将碎片抵上我的脸蛋。
「你划呀,轻轻一拉,就破了。
再也好不了,我就能带着这道疤活一辈子,如你所愿。
」她的手在抖,我于是握得更紧,「容易吗?简单吗?」
我突然大了嗓,厉声道:「可是,有用吗?」
「你……你凶什么凶?」
我拿着她愈发哆嗦的手,指向沙发上朗督军的方向:
「谁弄坏的谁捡,谁造的孽谁偿。
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有本事,你去划他的喉咙,你才能脱离苦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我皆是刍狗,毁了我有用吗。
」
说完,我有帮她把刀片驾到自己脖子上:「你看,划了自己脖子也很容易。
好好活着,才是最难的。
」
我松开手。
施婉君的手也沉沉垂下,碎片应声落地。
老小子戏看满意了,笑意也更浓:「你刚才说,你姓李?」
「我胡编的,我是个鸨儿,我的恩客姓什么,我就跟他姓什么。
朗督军,您赎了我,从今往后,我便跟你姓朗了。
」
19
我只是想不到,这样的施婉君,到头来,也有跪在我脚边的一天。
说实话,之后的那几日,我都过得格外喜悦。
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可以去照相馆拿到新鲜出炉的照片。
「你说,我会不会闭眼了?」
「有一张,就挨着的那张,我眼神好像没看镜头呢。
」
「我总觉着还是盘头发好看,你那天非叫我不要盘。
」
临近取照片的前三日,我动不动都围着朗子愈问出一堆缠人的问题。
他不厌其烦地同我说:「要是不好看,再拍一组便是了。
」
「不要,这是我第一次拍照片!
」
我殷切地等待着,足足有新娘等待落轿后掀开盖头的良人那么殷切。
可终究是变故先来了。
我刚从朗子愈屋里要走照片的凭证,说要赶个大早去取,一出门,就遇到了施婉君。
「啪嗒」一声,猝不及防,她跪在我脚边。
「绾绾姑娘,救救我。
」
她终于不叫我妓子,也不叫我下九流了。
我不揶揄她,也不趁人之危,拉起她的身子,把她带回我房里。
「说吧,什么事?」
「督军,督军要把我送给别人。
」刚说第一句,她就梨花带雨起来,「云城的陶司令,扣了一批督军的军火。
督军与他交涉时带上了我,他就,他就……」
「他就想要你?」她实在泣不成声,只能我帮她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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