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似是想笑,泪珠却先一步落下。
她又想说些什么,朱唇微张,却是绵延不断的呜咽声。
她转过身,作冷漠姿态,「倪将军,你回吧!
」
明明有千言万语,竟只说了这六个字。
冷风呼啸间,这六个字如同一把巨手狠狠抓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残阳如血,他望着她徐徐远去的身影,心想:一定要接她回来!
后来,后来……
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惊醒了他刀光剑影的梦,短暂的清醒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不少力气,床边的一名妃子最先发现他醒来,惊喜地呼唤。
刹那间,宫妃们、臣子们呼啦啦地涌上来。
他只看向床前衣着最华贵的女子,看她将他扶坐起来,找寻她眉眼中熟悉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她没有一丝与云若相似的地方。
她恬淡平和,好似什么都无法让她失色。
他想起她在他年少时仅有的记忆中,亦有过明丽动人的笑容,不由得拍了拍她的手,「皇后,你要好好培养瑜儿。
」
她顺从地点点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平淡,又让他心底冒出几分恼怒。
他咳嗽几声,对一众妃子和臣子道:「朕自知这身体时日无多,你们要好好辅佐太子。
另外,恢复死去的云庶人贵妃封号,与朕同陵!
」
众人皆惊,望向皇后,可她波澜不惊,只吩咐主管葬仪的臣子照着去做,然后从身旁的宫娥手上端来一碗汤。
「皇上,你昏睡许久未进食了,用点汤水吧!
」
他看了一眼,见是这几年来她一直亲手熬的汤,心下有所松动。
他或是真饿了,几口便把汤喝完了。
不多时,他就昏昏欲睡。
周围的人都有所准备,凄凄哀哀地哭起来。
这回的梦里没有和亲,也没有谋反,他梦见他在边关将大藩打得落花流水,回京后如愿以偿,和云若成了亲……
漫天的哭声包围着榻上的皇帝,太医颤着声宣布皇上驾崩,那位从来都沉静稳重的皇后失手摔碎了碗,众人思及其照顾病重皇帝和兼顾朝堂的种种,心底哀叹皇后的情深意重。
皇后身边的侍女快速收拾了碎碗,待皇后处理了一干事宜后,才在无人的情况下疼惜道:「娘娘,如今您可算脱离苦海了。
」
皇后轻轻抚摩着腕间的玉镯,眼睫低垂,明明是才三十多岁的女子,却淡然得仿佛脱离了世间红尘。
她摇摇头,轻叹:「紫萝,你不知,苦海无边。
」
云若篇:
辽阔的草原一望无边,湛蓝的天空中不时飞过苍鹰、大雁。
放荡不羁的游牧族人双腿夹紧座下的马匹,随风驰骋着,嘹亮的歌声和欢声笑语久久回荡不散。
在居住区最中间也最大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哭声与帐篷外的风景格格不入。
「郡主。
」凝雨低声啜泣,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忙将她扶起来。
如羊脂玉的皮肤青紫一片,美丽的面庞赫然红肿着,昔日灵动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一夜之间失了生气。
云若呆呆地坐在地上,听闻身边的哭声愈发恸心。
她缓缓抓紧身上破烂的嫁衣,将脸埋入膝间,止不住地呜咽着:「凝雨……我想回家……」
「郡主。
」凝雨抱住她,想将全身的温暖都给她。
「我想父王……我想三郎……」
养尊处优的少女遭此大难,几欲寻死,从小服侍在身边的婢子感同身受,怎忍心见她如此凋零。
「回家,我们回家,郡主,我们想办法回家。
」
如此,到达大藩的第一月,主仆二人便开始想方设法地逃脱。
但两个十六岁的深闺女子又如何懂这些,更何况大藩的领土及民族习俗与南朝区别甚大,她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下场自然是毫无怜惜的蹂躏。
最后一次逃跑,是来大藩一年有余时,在这些度日如年的日子里,云若学会了乖顺。
曾经南朝备受宠爱的郡主,不过短短时日,便懂得看人眼色,仰人鼻息。
大藩的可汗乐于给她一些体面,让她在异国他乡的日子终于好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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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如平常,可汗在帐中设宴,众人酒足饭饱,云若在旁服侍倒酒,忽听座下有几人议论。
「听说南朝一夜之间换了君主?」
「是倪羽之子倪昀,怕是狗皇帝杀了他父亲,让他怀恨在心吧!
」
「谁能知道,他父亲的死还有我们的手笔呢?哈哈哈哈!
」
「注意着点!
帐中还有位南朝人呢!
」
「那又如何?不过一位依附男人的弱女子罢了!
」
三郎做了皇帝?三郎做了皇帝!
云若面不改色,怀着巨大的喜悦回到自己的帐中,来回踱步,热泪盈眶。
三郎,她的三郎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来接她回去?
他会的,肯定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动声色地收拾金银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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