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萝照例竖耳聆听。

大齐疆土广袤,京城六部事务繁琐,各州郡也常有奏折呈至朝堂。

今日众臣商榷议论的,是治理河域之事。

今年雨水颇多,河水泛滥,沿河的几个州郡皆有洪涝之险。

为了预防洪涝,朝廷要拨银,清理河淤,疏通河道,修建堤坝。

这些事归工部管。

工部尚书做熟做惯了这些事,张口就是一连串的条陈。

大致的预算也有了,需要拨银的州郡共有三个,预算是一百万两。

一提拨银,户部萧尚书照例要苦着脸哭穷:“……皇上,去岁的税赋是不少,不过,花银子的地方也多。

现在户部存银委实不多了,一百万两实在是没有,勉强挤出个三十万两倒是有的。”

工部尚书听得一肚子火气,立刻怒目相视:“三个州郡,要疏通修建的河道堤坝长达百余里。

工部众人熬了几日几夜,才算出了预算。

便是没有一百万,至少也得九十万两。”

“萧尚书一张口就砍去了大半。

我看,干脆也别修什么河道堤坝了。

直接等雨水淹了两岸,闹了饥荒,再拨钱粮赈灾得了。

然后闹出民乱,派兵前去平乱。

再准备粮草辎重和抚恤银子,岂不更好?”

工部尚书一动怒,说话句句夹枪带棒,委实刺耳难听。

萧尚书也拉长了脸:“河道几乎每年都要重修,修了堤坝也未见多少效果,常有堤坝被冲垮之事。

工部不思如何改进,伸手要银子倒是勤快的很。”

火气一上来,两位尚书顿时吵了起来。

别以为这是什么稀奇事,事实上,户部萧尚书时常和人争吵。

譬如兵部要银子的时候,兵部尚书要和萧尚书吵一回。

礼部刑部吏部,也不例外。

不愧是掌管钱粮税赋的,一提要银子就如割萧尚书的肉一般。

几位阁老出言劝和,拨款的银子也一再缩减,最后由天子张口,将朝廷拨银定在了六十万两。

两位皆年近六旬的尚书才各自悻悻地住了口。

……

待众臣议事结束告退离去,盛鸿才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阿萝,笑着问道:“阿萝,你听了半日,可有收获?”

阿萝想了想说道:“户部掌管大齐钱粮税赋,所有需要花银子的地方,都要经过户部。

换而言之,户部尚书替天子掌管库房。

务必要心细手紧,该给银子的时候要给,不过,不能任由索要。”

“从这一点而言,萧尚书颇为称职。”

盛鸿目中露出赞许的笑意:“说得没错。

萧尚书做了十几年的户部尚书,为人虽然抠门又爱哭穷,不过,由他做户部尚书再合适不过。”

顿了顿,又问道:“你觉得工部尚书如何?”

阿萝显然早有思虑,张口说道:“工部预算是一百万两。

可到最后,户部只肯给六十万两,工部尚书也就不吭声了。

可见,之前的预算颇见水分。

这是故意提高预算之举。

若萧尚书不张口,预算便宽裕许多,工部可以私下截留一部分。

便是萧尚书砍了小半,修建河道堤坝也勉强够了。”

盛鸿略一点头:“不止是工部会这么做,其余各部做预算时,都会这么做。”

“其实,这不仅是六部较劲,也是君臣之间的较量。”

盛鸿目光一闪,语出惊人:“阿萝,天子坐在龙椅上,连皇宫都不出半步。

却得知晓天下事,不然,什么都不懂,就会被臣子们蒙蔽。”

“就拿今日来说,我得知道疏通河道修建堤坝是怎么回事。

得知道那三个沿河的州郡的大致情形,得清楚修建百余里堤坝所需的银子。

否则,工部尚书张口启奏,我这个做天子的,便只能听臣子怎么说了。”

“这六十万两银子,是我考虑斟酌后定夺而定。

工部尚书不敢再吭声,便是因为我掐准了预算。

这个银子,已经够用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坐在龙椅上,也只是一尊木雕泥塑,任由臣子们摆布罢了。”

说到最后,盛鸿目中闪出光芒,定定地看着阿萝,缓缓说道:“阿萝,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第1098章教导(二)

傍晚时分,盛鸿领着阿萝一起回了椒房殿。

谢明曦笑着迎上前:“我已经命人备好了晚膳,一起去饭厅吧!”

父女两个一起点头。

阿萝原本胃口就好,这半年来,饭量更是见长。

连着吃了两碗,才填饱肚子搁了筷子。

谢明曦笑着调侃女儿:“阿萝近来倒是能吃的很。”

阿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叹了口气:“以前我觉得读书是最辛苦的事。

现在才知道,比起父皇的辛苦,真是不值一提。”

“掌管朝堂,所需耗费的心力脑力体力太多了。

我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学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