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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们家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吗?啊?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可以值得期待的事,我们一直活在怨恨里,抬不起头翻不了身!

“你晓不晓得,继续追究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顶多不会放弃提交建议修改刑责年限的草案,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三年多啊,我也是真的真的想解脱了,这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啊!

你整天哭哭哭,有用吗?你觉得我们家现在还像一个家吗?!

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陈冰忽然起身,抓着烟灰缸站到阳台上。

徐婉雅追了过去,顿顿胸口大放悲声:“那小觅呢?她那么小就失去了一切,她又做错了什么?我们不该为她讨回公道吗?”

“她那么可爱、单纯,谁都喜欢她,没有人不喜欢……她是我的命啊,我的命没了啊!

”说着,纤瘦的身影化成死水淌在地上,因为一直在抖动,熬不住隐忍发出的呜鸣也跟着一起抖动。

凄怆、尖锐,满是绝望。

传到一直沉默的陈寻耳中,凝冻成霜。

陈冰猛力抽吸最后一口烟,哆嗦着死死按进烟灰缸里,张臂一挥,不知道要挥走什么,总之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大喊起来,甚至破了音走了调:“你以为就你难受心痛?你以为就你不想活?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我要不是为了小寻,”喊着,余光向陈寻扫来一眼,“我他妈早去死了!

陈寻在那样的眼神里读出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一开始还可以淡定,到后来越想,情绪越是生出了尖牙,咬在他心脏上。

他坐不住了,离开争吵逃进了房间。

若张火伞的酷暑天,明明没开空调,卧房却硬是变成了冰窖。

陈寻双手掩住眼睛,大拇指堵在耳朵上,却怎么堵也堵不了灵魂里无限的空洞。

他总认为,这个家失去陈觅,零落倾倒成如今这样,多多少少是因为他。

现在他更是如此想。

有没有可能用自己的命换回陈觅呢?倘若有,他不会犹豫。

一刻都不会。

门外的争吵一直不休,尖爪一样挠着房门。

有那么一刻的冲动,陈寻捉起桌子上的手机,想给叶西打电话,想对她放肆地哭。

他不怪她,一点都不怪,他只恨叶南,只恨他自己。

叶西是什么呢?似乎是能够修补他灵魂的救赎。

结果电话才响一声,他却触电一般给掐了。

他觉得她可能是在写作业,在冥想一道题,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她,又不能告诉她自己究竟在痛苦些什么,肯定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慢慢的,门上的利爪停歇了,空气也平静下去,只是依旧寒冷,冷到他关节都在互相撞击。

叶西在几分钟后回了一个信息:“怎么了?”

陈寻望着屏幕,指尖在那三个字上磨蹭了几下,感到片刻的心安。

“没什么,就想你了。

却未曾想,“没什么”发过去的同时,妈妈在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内,安静地吞下了一整瓶药。

***

病房很静,晨光从窗玻璃漏进来,仿佛都能给人听见它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护士冷冷扫了父子一眼,没好气地低声怪罪:“家里有抑郁症患者,还放那么多安眠药。

脑子坏了吧?”

陈冰抬抬手想放上脑袋,又忸怩地揣进兜里,掏出烟,却想起不能抽,往口袋送回去,没拿稳又掉到了地上。

几番动作看得陈寻内心复杂,似乎在一夜之间,这男人就老了、傻了。

徐婉雅睡得很安宁,要不是呼吸机的提醒,这样的睡容是很不祥的。

只看一眼,外人根本辨不清她是死是生。

护士出去了,陈冰叹了口气,轻轻冲儿子招手,将他唤到走廊上。

天全亮了,然而天际还是蟹青色,矮垂的蟹壳底下一排一排还没苏醒的房屋。

太阳没完全上来,好像对这个世界也不太起劲,不太想爬上来。

陈冰歪靠在窗棂上,不能抽烟,就靠打火机时灭时燃的光解解馋。

“儿子,你跟爸说,爸是不是真的想错了?”他嘴里像包满了石子儿,吐出来的声音砂砾砾的。

陈寻凝视着他的手,让火苗落进自己眼中。

“爸,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我不想支持你。

“唉……我真的苦啊。

这个家全靠我在撑,我还不能有怨言。

“不是你一个人在撑,”陈寻抿了抿唇,“你扛不住了可以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扛。

“儿子,”陈冰的眼底开始晕上水雾,幸好有火苗燃烧着瞳孔,水雾才不会很快盈满眼眶,“你得记住,生活啊……它跟开火车不一样,到一站停一站,它是笔直不停地向前走的,从来不会留下什么。

旧的希望泯灭了,你想再让它们烧起来,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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