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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一场充足的睡眠依旧是痴人说梦,但至少这次连续睡了四个小时。

他带着似曾相识的熊猫眼去了学校。

一模一样的评价接踵而至,明日香、东治、剑介、丽。

但是今天还是不同以往,因为有了薰。

他的话不会让人觉得失礼,既没有针对那对可笑的黑眼圈,也没有点出他呵欠连连,一上数学课就睡得人事不知的事实,他只是单纯的关心。

他说他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问他为什么总是走神。

他甚至还问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从没有人问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就是评头论足。

从别人那里听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尤其是从薰的口中,从这个好像人人都很喜欢、如此自信,交谈起来又这么轻松的新的转学生那里听到……薰在担心他,这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尽管他只是简单地答复,语气尽可能的冷淡,努力掩盖因这个男孩的关怀而生的动容与感动。

明明心中思绪万千,他却一一掩藏,嘴里说的都是“谢谢你我很好”

这样客套话。

这是真嗣知道的关于这个男孩的第二件事。

他体贴是真实的,就算是对陌生人也是全然的良善,而且同时,他也不怎么会遮掩自己。

总是超然的自信,坦然得就像本任人翻阅的书籍,他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就能泄露。

他的日程安排、他的生日、他住在哪里——“恩,我自己住,你也是?为什么?噢,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但是他最后还是告诉他了。

“薰……为什么你要一个人住?”

真嗣轻声问。

他们一起坐在教室后方,一个长号手和小提琴手的组合正在表演他们初步成型的二重奏。

仅仅是背景噪音而已。

“我不是故意打听,只是想知道……转学过来,你也是一个人吗?”

薰仰头看着天花板,好像在考虑合适的措辞。

“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真嗣不确定“走了”

该作何解释,尽管如此,他也只是耐心地等待薰继续。

“但现在我还活着,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之前我得到了一笔音乐奖学金,这是我转学过来的原因——所幸这笔钱足够支付我的房租。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

有些模糊,但这样的解释已经足够了。

尽管也意味着这是一场双向交流。

“你呢?你也自己住,是吗?”

他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但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他也从没真正地认真思考过怎样回答。

他很紧张,如同涸辙之鲋一般挣扎着搜寻合适的字眼——即使他知道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薰已经温柔地告诉过他,不必这样。

“美里,”

他笨拙地开始解释,“我——呃,美里是这个学校的辅导员,她以前为我爸爸工作,我是被她带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在那里,妈妈很早就死了,但是她——我是说美里——现在她负责照顾我。”

不要再说了——

“你和她住在一起?”

“不,没有……她有一所旧公寓,我一个人住在那里。”

“你喜欢这样吗?”

为什么他要这样问?而最让他挫败的是,甚至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答案。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只是耸耸肩,让薰自己演绎这个姿势的含义。

真嗣本不打算告诉他这些——想到薰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几乎觉得自己被哄骗了,但又觉得脆弱。

他一直很努力地避免提及个人问题,因为不想困扰别人,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但聊天的时候它们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溜出来了,现在——现在薰知道的比他所有其他的朋友加起来都多。

之后,真嗣和这个新来的男孩一起去上课的时候,他努力地避免开口。

他才不想又像刚才那样,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坦白了一切。

他当然忍不住要和薰说话了,而且整个人也更有精神了。

现在他们正上着真嗣喜欢的音乐课,整间音乐教室里都是嬉笑的学生,大家都聚在一起练习或者演奏。

他们分部轮流演奏,以免过多人同时演奏产生杂音。

薰突然座位上站了起来,真嗣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么,你的乐器是什么呢,真嗣?”

他微笑着问,双手插在口袋里,环视着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鉴于我们在上音乐课,而你却没有告诉我这点,我很惊讶——而且我真的很想听你演奏。”

“真的?”

他慢慢地说,只希望千万不要是。

“我——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现在好多人都在练习——”

“至少告诉我你的乐器。”

这个温柔的笑容仿佛是一场引诱,而真嗣无法拒绝。

他不能让他失望。

“管弦乐,”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会拉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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