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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回来,伫立良久,心里没来由地喜欢上这儿。

有人说,因为一个人,喜欢一座城。

黄琴想,并不是,她只是想让未来更清晰。

她喜欢的,只是心里让她喜欢。

黄琴敲了敲门卫室,拉开一条窗,她声音甜美地问,这儿还招生吗?有没有宣传册?我想来学。

有人声从内传出:二月份呢,你自己上网去报名。

什么网?

农大的网,念了一串黄琴听不懂的卡哇语。

黄琴一反应,觉得自己也白痴了,上网搜不就得了。

她道了谢,背着包,没有找网吧,而是开始寻思找地方吃饭。

大点好点的饭馆都在显眼处贴着:年夜饭预订。

黄琴设想过自己的年夜饭。

去饺子店吃饺子,点三种馅的。

去麦当劳抢两个汉堡,一个烤鸡堡,一个深海鱼堡。

到超市买大桶的泡面,买几个鸡蛋,再买两根蒜香肠。

腾出来的时光呢,可以去看场深夜电影,不吃爆米花,不喝可乐,可以来杯酸奶。

睡一个舒服的大好觉,睡到自然醒,洗一个畅快淋漓的澡,换上自己喜欢的一件衣服,慢悠悠地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一会。

必胜客前已经没人排队了,光洁的大玻璃上贴着“欢度春节”

的红窗花,绕过去,拐个弯,黄琴下了超市的扶梯。

春节不打烊的小吃店飘出炸猪排的香味,黄琴看了看那裹着厚厚的面粉的皮又放弃了。

两桶面,两个烤鸡腿,一份凉拌猪耳,一只卤猪蹄,过年特供的花卷一个,半条烤鱼,两个苹果,两只番茄,两片生菜,一听全麦啤酒。

大约是一到两天的年饭。

走出超市,黄琴又在小吃店那里买了四串关东煮。

丸子和鱼豆腐,她爱吃。

没要番茄酱,她有生番茄。

天有些灰蒙蒙的,红灯笼开始亮起来。

液晶屏幕上不停地滚动播放着万家团圆,各地的热火朝天。

黄琴提着一袋子自己的年夜饭回旅馆。

不知道谁家心急,早早地煮了饺子,白菜猪肉味飘进了旅馆里,黄琴吸一鼻子,打开房门前,又吐出来。

锁拧三道,拉上链扣。

脱掉大衣,换了一次性拖鞋,把那个小圆桌拉近,把技校的宣传册拆开铺在上面,拿出年夜饭一一摆开,洗净手,盘腿坐上床,黄琴打开这听啤酒。

应该先说点什么吧,她觉得。

隔空碰了碰,过了三分钟。

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东西都是自己选的,应该很开心。

她拿了旅馆的一个小玻璃杯倒了一点放在她对侧,自己对着罐口开始喝。

饭菜其实都凉了,味道也大打折扣。

可怎么办呢?你不想那样,只有这样。

这样还不行,你就是自己别扭自己了。

别扭自己没什么好处,除了大哭一场,哭完还得继续这样外,没人可怜你。

黄琴先吃了关东煮,刚从热水捞出来的,这还算是温的。

她喝一口,吃块鱼豆腐,喝一口,吃个丸子。

关东煮吃完,空调的暖气也上来了,黄琴拿过花卷,把鸡腿夹上,盖一片生菜叶,番茄没带刀,就这么吃吧,这个中式三明治,算是给自己来个好兆头:有肉有菜有水果,有红有绿,有圆满。

猪蹄和另只鸡腿一直供在玻璃杯上,直到酒嗝涌上来,黄琴才对着那空无的地方说,今年我很好,一切平安。

明年我也很好,一切平安。

窗户雾蒙蒙的了,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有偶尔划过的车灯,留下片刻的红光。

没有守岁,没有红包,没有春晚。

甚至窗帘都没拉,一睁眼,新一年已经开始了。

黄琴动动发麻的胳膊,残羹和着酒精的味道还在继续发酵。

她对自己笑一笑,说,新年好运气。

闭上眼,已经睡不着。

起了床,收拾一遍,开始去洗澡。

新年早上吃什么?泡面吧,代表长长久久。

还有猪耳朵,嚼起来脆脆响响。

黄琴给自己买了鲜红的围巾帽子,打扮妥当,开着窗,透了十分钟的气,关门往外走。

旅馆前台一脸喜气地跟她说:春节快乐。

黄琴也说:春节快乐。

前台的手机一个劲地响不停,应该是各种祝福信息。

黄琴摸了摸自己的手机,一响未响。

没什么大不了,她把围巾拉过鼻子,天还是阴沉沉地,有点小冷。

走着走着,开始飘起小雪花。

哈,黄琴仰脸朝上,眯起眼,等到几点冰凉。

她的心情忽地欢畅起来。

她两手扩成一个喇叭,喊了一声:我很快乐。

然后旋着舞了一个圈。

程涛做了两件反常事。

这个寒假,

第一件,除夕和大年初一都说和人有约,没有骑摩托,而是骑那辆上了年岁的自行车,车圈都生锈了,链条也锈得铰不动,亏得他父亲给上了一层机油。

他从没沾过酒。

这次却开了窍一样,从太阳约到了月亮,天都黑透了,他妈打了两次电话,站到门口望了几望,把挂得高高的红灯笼全亮开,正担心得左脚踩右脚,才听见一阵长一阵短的铃铛响,定晴一看,正是自己那喝得脸红红的儿子,喝得酒气熏天,却知道在前车轮即将撞上亲妈前刹住了车,双脚直接从车上蹦下来的,车子也是直接推倒在地的,回了家扑到被子上怎么叫也不起来。

他妈觉得大过年的打孩子不吉利,只得忍了搓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

程涛闭着眼嘿嘿笑,给他妈吐了几个泡泡。

他爹怕他闹,沏了壶浓茶,给他灌了大半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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