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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你小子,被叫舅爷的在小子头上扫了扫,大二了吧?

嗯。

好好上,有出息。

啥出息呀。

你看周围人不都羡慕你家?比舅爷家那几个崽子强。

强哥他们多厉害啊,舅爷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小子,会说话,呵呵呵。

黄琴站得不舒服,扭了扭身。

后面的背包刮到了前座的人。

嗳,姑娘,你也是大学生吧?把包放下,放这一堆靠着。

我给看着,丢不了。

很是热心。

黄琴想放下也好,勒一路也够她受的。

前带正解开,热心的舅爷又问:你哪个大学的?

黄琴没吱声,背包也不往下解了,多亏带了顶草帽出来,否则脸都不知往哪搁。

见黄琴不答,舅爷好没面子,只得又问前排:你哪个大学来着?

农大。

哦,农大,农大好。

你看这姑娘是不是你同学?我瞅着她跟你差不多大,有点眼熟。

前排的人歪过身子来看黄琴,黄琴瞥开头。

应该,不是……大学生迟疑了一会说,我们学校本地人不太多。

太难考还是太烂?舅爷心理让黄琴觉得扭曲。

她虽没上,但也知道刚才那个农大很不错的好吧?真是吃不到葡萄都说葡萄酸。

大学生诚实答:专业不热,有些冷门。

说完又回头朝黄琴看了一眼。

看得舅爷也好奇,专门低下脑袋瞅黄琴遮住的脸。

到了车站,又换车,车上人少了,黄琴把背包放在了行李架上,活动了一下双肩。

想着赶紧占个座,先小跑着去了卫生间,回来看清车号立刻登车。

那个大学生也在,看见她,冲她笑了笑。

黄琴离他三个座位坐下。

售票员检完票后车发动,座位还余几个没坐满,大学生瞅了瞅,挪到黄琴前排。

黄琴把草帽往下拉了拉。

你是黄村的?大学生问。

黄琴四下看了看,有磕瓜子的,有吃面包的,有哈欠连天的,还有把着孩子换尿片的。

她一指往上划了划草帽,看这张侧过来的脸。

没恶意,很纯真。

你认识我?黄琴说。

大学生笑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黄琴接过,未开封,握在手中,不喝。

大学生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都说唇红齿白是形容女孩的,可此时黄琴觉得眼前这人,唇红齿白,刚喝了水,那模样,格外地说不清,她只知道她的心咚咚咚,像擂开了小鼓。

她嗖地把矿泉水扔回他怀里,没好气地说:别套近乎,我不认识你。

我不是大学生,我是出来打工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得又快又溜,说完像闪电一样,很快就在两人间竖起一道墙。

大学生皱皱眉,草帽又把黄琴的脸遮住,他识趣地扭正自己的身子,把被她扔回来的矿泉水放手里掂了掂,掂着掂着自己竟笑了。

黄琴睡着了,她是起点到终点,路上的风景不想尴尬所以不去看,无所事事只能装睡。

装来装去真睡过去,大学生中途下车,黄琴看到座位空了,心里有些失落。

她走得磨蹭,售票员上车来赶,一边赶,一边提醒:都拿好行李啊,别落了。

丢了概不负责啊。

黄琴把两个包背身上,售票员在后面喊她:等等那姑娘,这是不是你的啊?在你座位上的。

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黄琴接过看了看,刚想说不是她的,却被风吹醒了脑袋:那瓶熟悉的矿泉水。

大学生下车时塞回给她的。

没叫醒她,只是留了张纸条。

他说,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我们是老乡。

黄琴把纸条折了又折,折成四折,四四方方的,放进自己的小钱包里。

矿泉水不再疑它,拧开大灌了两口。

很甜,很解渴。

她想了想,这个人,一点记忆都没有。

花了五十块钱中介费,黄琴当天就被安排进一个厂子做工。

食品厂,加工海鲜。

防疫培训一套下来,开始领工牌饭票,一天13或14个小时,坐在小塑料凳上剥虾米。

剥完一筐再去领一筐,累得腰直不起来。

黄琴干了两个月,领了工资就去另一家工厂。

每家工厂都缺劳动力。

尤其是黄琴这样青春向上的。

这家也是食品厂,只不过是加工罐头。

少了腥脏气,空气里多了些甜蜜蜜。

只是三班倒,黄琴的生物钟也开始紊乱。

她也学工友定月往卡里存钱,每月休三天,去繁华的街角走走看看,喝杯粘乎乎地美其名曰“可可”

的饮料,喝完会恶心一下午。

她受不了高热量的东西,一次后也就不再去碰。

工友里有那么一两个不服命运的,也会累得要死的下了班,躺在高低架子床上,拧开昏黄的电灯泡,捧本专业书半阖着眼读。

经常书从上铺落地下,吓着正仔细画眉毛的某人。

次次被骂,次次不改。

后来黄琴也学着调和,各有各的苦,互相也好和解。

本就不是深仇大恨,可她心里也受了触动。

她摸出一直在钱包里的那张纸,上面的数字早已经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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