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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滴泪珠落下来。
沈孟笑起来,眉头却微微蹙起,将那双冰冷的手捂着,呵着热气。
“云亭,你和她的话,我都听见了。”
果然。
沈孟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没错,我是拘魂。”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的笑意揉满了苦涩,就像拼命想要绽放的花无论如何也没有触碰到阳光那般,在竭尽全力挣扎过后。
他选择了枯萎。
他微微咬唇,眉眼低垂,眸子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戚:“无论我现在是谁,我过去都是个不堪的人。”
双手沾满鲜血和罪恶。
无法被洗刷,无法被冲淡,只因他曾经为百鬼夜行卖命而做过的事情。
他看见李明卿微微别过脸。
“我绝非有意欺瞒。”
他伸手握住了桌上的赤霄。
是他起了贪念,他以为竭尽全力地为沈家洗清冤屈,竭尽全力地以新的身份回到她身旁,一切都
会好起来的。
终究是他错断了。
他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会把危险带到她身边。
他却还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可以解决一切。
狂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狂妄,亦觉得狂妄之人如此不知好歹。
“我这样一个人,怎么配站在你身旁?”
“这就是,九年来,你从来不回来找我的原因吗?”
她压住剑鞘,自上而下看着沈孟。
“即使——我们偶然间已经重逢,你却狠心到让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一字一句,都让沈云亭五内俱焚。
“我——”
要从哪里说起呢?
窗外寒风疾疾,连房中的烛台也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我把控南楼,有无数次机会去了解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但我觉得那些都过去了。
你是拘魂又如何,你一身罪恶又如何?”
沈孟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冰冷清绝的面庞上已然无所顾忌。
“只要你身陷囹圄,我便能解你困局。”
她顿了顿,目光坚毅。
“云亭你若再有一丝想逃开的念头,我真就不客气了。”
字字句句,落地有声。
她懂。
她也懂。
沈孟站起来,揽住她的后颈,房中烛火盈盈,亮如白昼。
她们气息炙热,身意相合。
“十二岁那年腊月十一,我奉老鬼命令,追杀刺客薄瑛,受了重伤,倒在王府外面不远,你看见
了,让府里的小丫头舍我银钱。
我因此——活了下来。”
沈孟微微睁眼,看见她似蹙非蹙的眉如烟。
他有意地轻描淡写,却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从城外踏着零碎的星光和月影,拖着身子走到王府附近,就想远远看她一眼。
“十三岁那年五月初五,我在城楼上看见你随王爷去宫里面圣,你戴了那支姐姐送给你的藕簪。”
那双清澈的眼底有了一丝波澜,沈云亭继续说道。
“十四岁那年清明,你如往常一般派人往长岗祭扫,我看见你一个人留在王府书房里作画,你画了多年的白雪红梅,我却瞧见了那天你画了我。”
百转千回,思绪如飞。
“十五岁那年,我帮老鬼铲除了百鬼夜行最大的敌人,那一次伤得最重,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我——不敢死。”
沈孟心想——我死了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每次离开京城,都会去看你;每次回到京城,第一件事情也是偷偷去看你。”
他顿了顿,将她的泪滴轻轻地品唊。
“我从未离开过。”
只是一直以黑暗为伍,眺望人间最美的景象。
第二部分·26
沈云亭看着她,在她如玉的面庞上,浅色的薄唇如春日的桃花瓣,含香带羞,她身后绕出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沿着她的衣襟鬓发,柔柔地招摇。
李明卿眼波流转,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云亭,我要罚你。”
“任凭郡主处置。”
李明卿颔首,笑意随着她柔和的目光晕开:“我们成亲吧。”
沈云亭眉目舒展开,整个人都柔和起来,语气尤其郑重:“这个自然。”
铜镜里映出李明卿淡素清绝的容颜,她看着镜中的沈云亭补充道:“就明日。”
沈云亭替她松下钗环的手一顿,竟有些颤抖起来,没有应声。
明日吗?
“怎么?你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铜镜里的人狡黠一笑,看着沈云亭。
沈云亭的脸蓦地一红——妻子……
自己这一生原来还有嫁与他人成为妻子的时候——
而娶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所以是她要嫁给郡主了?
一想起来便觉得好生怪异。
“我……”
沈云亭的脑海中一晃而过姐姐成亲时的景象,彼时沈家满门荣光,宾客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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