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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挥挥手,法阵先变淡,尔后消失了。
奥林蹲下身,由着卡拉斯近身,史官身上有新制成的书本的气息,和这古老的书库格格不入。
“法术算是古老而不可知的技术之一,现在的人很少创新了、只想继续沿用旧的术式。
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成为宫廷法师。
只能在此研读旧史……阅读和研究之中,孤独多于发现的快乐。”
奥林的嘴角抽了抽,人类的坦白轻易地唤起了他干瘪的共鸣。
奥林一生都没有发明严格意义上的崭新法术,君主曾经对他有所要求,然而他并没有完成一星半点。
无论是因为繁忙还是因为其他不可说的原因。
至于喜悦,那个时候,只有拥抱君主才能让奥林感到稍微的喜悦了。
除去血缘带来的亲近感,他尝到的是被宽恕的释然。
“不过我担心这是否太难理解了。”
卡拉斯在恶魔面前站住,如果他们有谁动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脸庞。
“但说无妨,”
奥林扳开一片鳞。
☆、第88章
短暂的讲解后,奥林收起鳞片,庆幸自己还有记录的余量。
这个术式他只能听懂三分之一。
卡拉斯不是说不清话的人,只是术式中的秘密,恐怕要奥林的第一位导师才能揭露了。
但这条道路已经断绝了,他侍奉的君主在哪片大陆都废止了所有的神灵。
“确实很复杂,”
奥林摆摆手,“我明白了,送我回去吧。”
“你没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
卡拉斯的耳朵红到了根,“我用了五年才明白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一听就懂?”
“总之,你我都达成了目的。
此事到此为止,送我回去,”
奥林抬起手,盖住呵欠,“我女儿该吃夜奶了。”
“来帮我个忙,”
卡拉斯指指书架,“最上面一排,左数第十五个卷轴。”
奥林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勾了勾手指,一个近乎腐朽的卷轴飘然落下,在地上展开。
“本来这不是件难事,但是现在有点难了,”
卡拉斯拿起碳条,在卷轴附近的地上画了几个箭头,“帮我画这几个法阵。”
奥林扫了一眼法阵的图形,从未见过,形状奇异,倒不至于记不住。
卡拉斯取过拆信刀,刺破手腕,伸了过来。
“很好,”
奥林拉过史官的手,蘸取血液,“你比我想得大方。”
“本来闪念之间就能完成。”
“对于陌生人而言,你今天说得有点过多了。”
“我很少有机会说这么多话,”
卡拉斯忍着疼痛抬高手臂,“我的想法沉淀在无人阅读的书籍之中。”
“如果你乐意离开这方果壳天地,会有更多人倾听你的见解,”
奥林眯起眼睛,术式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成为宫廷法师,那是正统之家的专属职位。”
“你是私生子?”
“血统啊,与生俱来的麻烦。”
“丰功伟业才能让人忘记身份,说忘记也不尽然,大多是临时的掩盖。
这个身份会在漫长的不眠之夜钻进你的思绪。”
“你不像和我一样的人,为何也有这般体会?”
“只说身份的话,我的境地不比私生子好多少,”
奥林皱起眉头,“血不够,而且我想你应该不太懂如何弄伤一个人。”
“想必你比我擅长此事,请吧。”
“如果不是为了返乡,我不愿意这么对待势单力孤的人类,”
奥林叹了口气,取过拆信刀,扩开伤口又停下,“但是,我认为,你的身体应该无法支撑这个术式。
这个术式需要有……根源上的凭依。”
“我就是,”
卡拉斯说。
“我不知道你对这个法术了解多少,以我的判断来看,这是个扭转空间本质的法术,而不是出自义理的因果,故而需要更大的力量。
以人类的身体使用这个法术,你会丧命,”
奥林停止术式和魔力,“紧随而来的外交纠纷显而易见。”
“说得没错,这个法术和你所学过的任何神灵的法术都不一样。
你很懂行,一定能帮我完成。”
“人类,我活过数百年的岁月,学习过无数法术并小有成就。
而这法术的奥秘依然不是我能觊觎的东西,其中的不确定显而易见,我无法接受这样的风险,”
奥林垂下手,收起魔力,“请你买一张船票。”
“你一定受过超凡的法术教育,而且富有实际经验和……管理的责任,”
卡拉斯握住奥林的手,史官的手干瘪而细瘦,“但你可否想过,知识的充沛有时反而会成为求知的阻碍?”
“我需要尽快回去,告诉我最近的码头在哪里。”
史官注视着他,闪亮的眼中凝聚着超越火焰的光芒。
那并非是出自狂热的自负,而更像是欣喜的认可。
奥林察觉了这久违的复杂感情,他的导师偶有,通常伴随着难以理解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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