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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们都忘记了这回事吧。

她也是这么多年之后,才猛然想起来。

九五之尊,却再也无法实现自己的诺言。

她把随侍女官叫来,让她们立刻回去把那件衣服找来,再带个衣架来。

女官应声去了,却久久不归。

崔玄寂赶来时,她还在等。

“你来了?”

“让陛下久等了。”

“不妨。

今日又要你麻烦了。”

“陛下这是说什么话呢,想听什么曲子?”

“随你吧,以往无论你吹什么,朕都挺喜欢的。”

“是。”

“等等。”

“陛下?”

她看着崔玄寂脑袋上束发的黑色木簪,是自己特准她在非大型节事场合可以戴来代替冠帽,好看依旧是好看的,朴素的雕花显得古雅有礼,并不轻浮,和崔玄寂整个人的气质也很匹配,衬得她温驯朴实,几乎超然世外。

“罢了,这样挺好的。

你吹吧,不用在意朕。”

崔玄寂给她吹了一首很长很悠远的曲子,似乎有意缓解她的哀伤。

箫声缓缓停下的时候,女官带着衣服回来了。

凤子桓让立刻把这件从未有人穿过的衣服用衣架撑起来。

女官应了,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挂上,阳光下,这件衣服就像那栀子花一样,而且保存良好,简直是簇新的。

凤子桓望着衣服,突然间泣不成声。

女官们不敢看她,崔玄寂不忍心看她,只有她一个人定定地注视着衣服,无声地流泪,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过了很久,凤子桓叹气道:“拿回去吧,好好保存。”

女官们纷纷告退,崔玄寂待人去尽后,柔声问道:“陛下可是想起皇后了?”

“是啊。

这衣服,是仙芝的衣服。

但是当年做的不太合适她穿,合适朕穿。

朕那时候不愿意穿这样的衣服,她就说,现在可以不穿,以后穿给她看看就行了。

朕说好。

后来啊,我们两个人都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今天,朕看到那栀子花开得盛大,才想起来这件衣服。

这衣服就像……”

“像什么?”

“像朕与仙芝的未来。”

她眼眶里再次泛起泪光,崔玄寂想安抚她,便说即使如此,陛下珍爱它,皇后也会高兴的。

凤子桓苦笑道:“朕今日看了看这衣服,后悔当时没有把它送去陪葬,倒觉得不如把它烧了,送给仙芝去吧。”

“陛下万勿如此。”

“为何?”

“虽然留在陛下身边睹物思人,让陛下伤心。

可是送去给皇后了,皇后泉下有知,也不会穿。

不如陛下留着,有朝一日,真的想穿了,就穿一次。

这样才心安啊。”

凤子桓笑了,“说的对,说的对。

玄寂,你对仙芝,有什么样的印象?”

“我记得,皇后是很温柔娴静,很友善,对每个人都很友好。

臣记得最清楚的是,小的时候,在陛下登基之前,也在陛下和皇后成婚之前,在自家宴会上,曾数次见到皇后。”

“她对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说,哎呀,这就是玄寂吗?真好看的小家伙啊,你学什么乐器,哦还会武功吗?果然是崔家的孩子啊。

像我就不会……”

崔玄寂给她一件一件的数,像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有意讲得简单有趣;模仿朱仙芝说话的语气,像大姐姐对小妹妹;还不时加入当时的趣事,若言语可做画笔,她这一段讲述可谓栩栩如生:凤子桓听得投入,渐渐摆脱了伤感。

“你可知道,”

崔玄寂说完,她让崔玄寂先喝茶,自己却接着补充道,“以前仙芝曾经说过,她非常羡慕你和谢琰这样的高门千金。”

“为何呢?”

“她羡慕你们,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去学习,干什么都可以。

她说啊,以后,像崔谢两家的女儿们,想嫁人或娶妻无不可,想做官或打仗也无不可,世道容许,家族也不加限制。

而她呢,她只能按照老师的要求,做一个好的妻子,既不要参与政治,也不要管理属于夫婿、伴侣需要去做得事情,只需要治理好自己的家庭。”

“皇后娘娘也曾向往这些事情吗?朝政,斗争,战事,舞刀弄枪?”

“不完全,朕以为,她更多的是向往你们的自由自在。

她是很好,很完美的人,但是这不代表这个完美的人,就是她想做的人。

以前,在宫里,朕也对她说,你想去就去,想学就学,整个皇宫都是你的,想干什么干什么。

然而她从小就被教导千万不可如此,自然绝不会如此。

就像在一个院子里,即便她向往院子外的花香,她也不会翻墙去摘,也不会走出门去。

朕想要放她飞翔,没想到并不能帮助她。”

凤子桓抬头看着殿外的夜色,有月光落在湖面上,散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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