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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直挺,如林中青松,山中飞瀑。
崔玄寂授命,当晚护送皇帝回宫之后自己就回家去了。
赶巧,谢瑜过来找她问皇帝今日有何反应。
崔玄寂自然不说,应付道:“你别害我,这不可说。
说出去,就都知道是我说的了。”
“你这讨厌鬼,我嘴巴大吗?真是。
别的不说,明天下午,你表哥卢浩家里有聚会,你去不去?”
崔玄寂心说来得刚好,但还是留了个心眼,“问我干什么,难道有谁请我?我可没收到请帖啊。”
“没人敢请你,知道请你你也不去。
但是都想见你,我觉得你也该去,何况是卢浩府上,没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儿,崔玄寂倒是笑了:“你倒是说说,我怕过什么?”
“你?你是没怕过什么,丞相你都不怕的。
但你怕的,能收拾你的,终归会来!”
次日中午,她们一起往卢浩家去。
到得早,便先和卢浩喝茶聊天,说些闲话。
卢家是更古老绵长、世传《易》《老》的世家。
卢浩为人豁达,不关心政治,也不喜欢与人争论,可能最大的爱好除了钓鱼,就是设宴给朋友们大谈特谈,自己绝不加入。
崔玄寂经常说自己这几个表哥中,卢浩对义理的了解最是透彻,但或许就是因为这透彻,便觉得没有任何争执的必要了。
见崔玄寂难得来一次,卢浩非常高兴,让她们坐上宾席。
卢浩询问宫中生活,却有意对昨日皇帝罢朝之事避而不谈。
末了克制不住好奇,便问崔玄寂皇帝所改之胡服到底什么样子,崔玄寂为他仔细道来。
卢浩听完,愣从家中叫出一个着鲜卑服饰的下人,“与此相比如何?”
他问,崔玄寂仔细看了看,答道:“与此大不同。
主体和汉地服装差距并不大的。”
卢浩感叹道:“那有什么呢!
不过只是——”
门外忽然喧哗起来,是其余的宾客到了。
卢浩表示抱歉,然后起身去迎。
谢瑜歪头看看,笑道:“你表哥还是如此,请的人从来都不少。”
“你经常来?”
“来啊,我闲来无事,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是一种娱乐嘛。”
“你的对手要是知道你把清谈当娱乐,大约会气死。”
“别呀,我樗蒱{48}玩得也好,是他们玩不过我不和我玩啊!”
来者纷纷落座,有人与她们问好,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坐下,未几便与邻座窃窃私语,讲几句还看崔玄寂一眼。
坐在主人席位右下的崔玄寂深感无奈。
若非为了凤子桓,她何苦来这里?这时,门外传来陆瑁的声音,她听了只觉头疼,而旁边的谢瑜则嘀咕道:“这混蛋竟也来了!”
陆瑁坐在她们斜对面,还没落座就看见了崔玄寂。
落座之后,崔玄寂与他对视,看见他脸色一变,那种骄傲立刻掺杂了愤怒,“好个衣冠世族之耻,竟然也腆然坐在这里!”
陆瑁朗声道,崔玄寂不答,卢浩有意出言阻止,谢瑜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陆伯绩!
你狂放无礼!”
陆瑁是个美男子,眼睛又大又亮,现在生气起来瞪人也是好看的。
“我无礼?!
我无礼,也好过有些人为了权位讨好皇帝,在朝野乱政、败坏风俗来得好!
心无华夷之辨,胸无匡扶之志,黑白不分!
是非不辨!”
“陆伯绩!
主人家还在这里呢,你胡说些什么?!”
谢瑜本来准备直接和陆瑁吵一架,但崔玄寂用手肘轻轻顶了她一下,她只好收敛一些,“我胡说?哼!
我再胡说,焉能有这朝政来得胡乱!
吸取夷狄之长以正风俗?夷狄有何长?难道人家强占了我们的祖传之地,我们还要上赶着去拜人家为圣人?子妻后母,弟娶嫠{49}嫂,这样的夷狄之风除了败坏风俗,还能干什么!
皇帝昏庸,为鲜卑佞妃所惑,崔玄寂你身为近侍,出身高门,不能劝诫,只知纵容,实乃门楣之耻、世族之羞!”
从上到下,前前后后三十来号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随声附和,还有人呵斥陆瑁无礼,唐突主人。
对最后一种人,陆瑁大声回应道:“不义之徒,岂能以礼待之!”
然后卢浩终于火了,喝止众人,命令陆瑁坐下。
陆瑁拒不肯坐,问崔玄寂有何解释。
崔玄寂抬头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陆瑁登时大怒,又骂了起来。
所骂内容与刚才无差,只是扩大打击面和战略纵深,譬如刚才说崔玄寂败坏门风,现在就开始说从崔仪到崔玄寂都不是好货,只知道纵容皇帝胡来;又说皇帝当日娶鲜卑妃子已是败德,如今更因为一个鲜卑妃子就丧失了收复失地的心,实乃昏庸等等。
崔玄寂还是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生气,但更多的是觉得陆瑁可笑。
其实她只要开口随便说几句,陆瑁所谓的种种“罪状”
就一个也站不住脚。
她甚至想好了用陆瑁作为谏议大夫{50}才应该负此责任、皇帝有今日都是他们谏议大夫失职所致的诡辩之技,但她还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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