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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停下来思考,又被这人的眼睛吸走了目光和心神。

这眼睛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

凤子樟随她进府邸,让下人们搬走行李。

又看府上人口稀少,并不热闹,便问她家族众人何在。

她一一历数何人在建康、何人在何处云游、还有何人热爱在山上打铁{38},“总之我这一宗在目前在霜落的人不多,就留下我一个看家。

啊,请用。”

婢女端上茶来,“此霜落名产,不妨尝尝。”

凤子樟一尝,果然不同凡响,“我从未想过,会稽郡中还有如此好茶。”

谢琰笑道:“霜落城附近多山,地势也高,适宜种茶。

不瞒你说,依照祖训,不许与民争利,所以我家出产之物,米则供养自己,果则稍加售卖,只有这茶叶,每每留给自家尚且不够,还有许多人争着要,索价甚高。”

“所以呢,卖了吗?”

“要是留给自家的还有余货,自然就卖。

有钱为何不赚?挣了我自可返用于民!”

两人又说些闲话,谢琰问建康事,凤子樟一一道来,不清楚处就用李章常年在庙中静修遮挡,谢琰又说些自己的见闻,逗她开心。

及至晚饭时,哲珠无奈道:“大人,你这笑话一个接一个,我肚子都要笑疼了呀。”

凤子樟回头去安抚她,谢琰趁机又看那挂链。

花纹精细,做工精良。

在被那脸颊的轮廓吸引之前,她想起崔玄寂昨天来的信。

作者有话要说:

{35}史上真的这样干的人是竹林七贤中最小的王戎。

《晋书·卷四十三·列传第十三》载:“(王戎)家有好李,常出货之,恐人得种,恒钻其核。

以此获讥于世。”

《世说新语》中《俭吝》一共九条,四条都是关于王戎,可见其极其抠门。

{36}在魏晋南北朝时,中国部曲主要指家兵、私兵。

{37}名为城,实为坞堡,又称坞壁,是一种民间防卫性建筑,宗族聚居其中以自保。

{38}历史上热爱打铁的是嵇康。

第八章

谢琰没打算强留此人在此,但她主动要呆,还到处逛,也就由了她。

崔玄寂的信里写,小心南康王近日出京,很可能往南方去刺探世家大族的虚实去了。

信中明确建议不要阻拦南康王,免惹是非,如果遇到了就提供帮助和保护。

谢琰见信,心说既然为了刺探而来,必然会来看我家的情况。

既然要来,管她何种形式,我只管坐等。

我既无愧天地,怕什么你查我查的?

但是出门打猎完全是日常生活,她丝毫没有想过出门打猎会遇上疑似南康王的人。

春天草木萌发,为防止兔子成灾,她常常组织家兵和宗族出门打猎。

那天意外看见一只鹿,就想追追看,并不十分想杀了它。

哪知道天降大雨,众人在官道一侧的树林躲雨,恰好看见小路走来一群村痞。

她山阴世族第一门户,霜落城的城主,怎能纵容私下械斗?这才撞见这主仆二人。

那戴面纱之人,就算之露出眼睛,依然顾盼生姿,立于众人之中,自有一种超然脱俗、遗世独立的气质。

仿佛周围就算有千军万马,她若不理不睬,就分毫也侵犯不到它。

谢琰向来以为,只有在山水与天地自然之间才能找到这种美,没想到它也可以存在于活人身上。

不,应该说这人本身就是这种美,她是美的产物,是美本身。

此人说自己是陇西李氏的幺女李章,自小就在建康城外的开善寺清修,此番感到建康纷扰,就出来散散心。

谢琰没打算全信。

此人衣着虽不华丽甚至刻意简朴,但件件都是好材料,又不知民间疾苦,必是建康富贵。

但面纱与挂链实在使人怀疑。

谢琰没问,知道这人大可以说戴面纱是我陇西遗风,或者此番出来不想惹是非之类。

但太巧合在她看来就是反常。

要是哲珠说我家姑娘因为太过美丽,不想惹来路上的浪荡子所以遮面,她倒还愿意信上一信。

无论她是李章还是南康王,谢琰奉她为上宾都是应该。

从山阴到霜落,谢琰一路陪她逛的看的都是真实的不造假的,事先无人通知,事后也照旧如此。

谢琰猜测她不日便要说多有叨扰,然后不是要走,就是要自己到处看。

果不其然,凤子樟第二天早晨就主动提出能不能自由走动,谢琰当即应允。

凤子樟找了许多借口,谢琰直说姑娘为何如此客气体贴倒给我省了很多事云云。

俩人心里都觉得客套得真累。

她不想现在去查这人到底是不是凤子樟,是与不是她都无所谓,是与不是她都会这样做。

凤子樟主仆二人现在山阴县城里逛了几日,因为假托游山玩水,不敢每天都实实在在地到处打听。

不知道是不是和谢琰在城里转了一圈的缘故,没人再来找她麻烦。

她们找普通百姓打听山阴一带世族的情况,重点问的还是谢家如何。

没想到对于那四家各有非议,对于谢家倒是一致称颂。

凤子樟不敢尽信。

直到这日遇见一个摆摊的农妇对她们大说特说原先霜落城中的故事,她心中的天平才开始有所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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