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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喆懒得搭理他,对生不易道:“先生愿意为喆远行,喆感激不尽。
只是此次北上,不瞒先生,做主的都是我那兄长,喆厚颜随行,国君心中恐已有不满。
若是因为喆的缘故再添人员,怕是就要惹恼朝中某些人了。
先生您看......”
生不易却不以为意:“公子请放心吧,臣只是挂名客卿,从来四海云游居无定所,早已向国君请辞离开郑都了。
此行是臣自己想一睹王都风采,借了郑国的东风而已。”
他将话说到这份上,郑喆只好承了好意。
一行人进长亭等候郑序的队伍。
郑喆对生不易说的,正是他心中所虑。
国君想借宗见为郑序立威,他却要在此时“搅局”
,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疑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削弱自己在宗见队伍中的存在感。
因此,他自己贴身的仆从都只带了若黛和远山两个,几个暗卫只能暗中跟着,尽量避免在队伍中露脸。
生不易带着两个徒弟随行,让他有点苦恼。
他一声不响地坐着,姬疏和生不易便也没有话说,那两个小徒弟不过十来岁的光景,亭里压抑的气氛令他们手足无措,唯唯诺诺地僵在角落。
远山在亭外马车旁守着,郑喆身边只有若黛。
若黛是个好姑娘,虽然对郑喆而言大部分时候都很严厉。
她将两个小徒弟带出亭子,让他们在外边同远山待一处,终于自在了些。
事儿毕竟是姬疏找的,他还是开口先挑了个话头,尽管音调漫不经心,有种爱接不接的意思:“你那门客怎么样了,不是派人在监视他吗?”
“回了家,去了薛府。
应该快到了。”
郑喆道。
郁良夫是他的门客,薛太傅是他的政敌,郁良夫临行前乔装拜访了薛太傅。
原本带他北上是为了调查燕国改制动荡背后的阴险,现在看来这人身上值得调查的事还有很多。
但郑喆的心思暂时还没有给郁良夫挤出一席之地。
这座长亭设在一处小山坡上,四周都是开阔的草地,视线可以触到很远的城墙垛,郑喆就望着城墙的方向。
他在等待宗见队伍的马蹄激起的浩大烟尘。
今晨原本没有必要那么早起身,郑序的队伍在出城之前还得有欢送仪式。
太阳从城墙的方向升上高空,郑喆的眼睛一阵刺痛。
就是这样灼眼,他想,这就是兄长的光芒。
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能理解自己与哥哥的不同了。
郑喆生不足月身体很弱,被药石长久地困在宫殿里,君夫人疼爱他,走到哪里都有侍女陪护,按时起居吃药,不得奔走跳跃。
郑序却被国君扔到延林卫的军营里,成日和军旅莽夫厮混,十一二岁的少年养出一身匪气。
君夫人怜他甚少有机会外出,又与哥哥不熟络,有一日带他到军营里视察操练。
君夫人的坐辇围了重重纱帐,帐里有鲜果糕点侍女奉汤,君夫人和司宫、女史饮汤谈笑,倒像来军营郊游似的。
小郑喆扒着帘子往外瞧——持戟士兵喊声震天,战马踏起的尘埃遮天蔽日,空气里有泥土和汗水的气味,这对他来说很新鲜。
君夫人既笑话他又可怜他,让远山陪他出去瞧瞧。
远山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
小郑喆知道哥哥在哪里——哥哥在靶场射箭,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哥哥在的地方,因为哥哥箭射得好,夸赞他的人很多。
他拉着小远山跑过去,两个小孩衣着华贵又是从君夫人帐里跑出来的,士兵们都很好奇。
围观的士兵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小郑喆看见了哥哥。
郑序那时候肤色黝黑,个头已经蹿得很高,穿着一身戎装身姿劲挺,几乎不能用‘小’字来形容。
郑序正张开弓,专注地凝视着箭靶——靶上已经有一支箭了,不再纤细的手臂上隆起一个弧度,郑序拉了满弓。
“了不起!
这可是六钧重弓啊!”
身边又士兵赞叹。
一道寒光闪过,那箭飞了出去,将靶上那只羽箭劈成两半。
“好!”
围观的人群鼓掌。
“好!”
小郑喆也跟着鼓掌。
声音在一众糙汉中显得太过稚嫩,郑序看见了他,很疑惑:“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是阿喆,哥哥,我和母后来......”
他想说“和母后一起来探望哥哥”
,但郑序那时的表情一定突然变得很可怕,叫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序当然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只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一时竟没认出来。
这个时候的郑序大概才表现出年幼的一面,小郑序用最严厉的声音问他的弟弟:“你来这里干什么!
军营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小郑喆傻眼了,母后从未说过哥哥脾气不好,他弱弱道:“哥哥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士兵们大概搞清楚了这是郑国大公子在教训二公子,周围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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