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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取出他的金箍棒,三两步跳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心地耍给金蝉子看。

金蝉子坐在我脚边,倚着我的小腿,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眼中似有赞赏。

“……”

我瘪瘪嘴,背过身去,心道:猴子没事儿瞎舞弄什么破棍子,金光灿灿闪着灵光,小爷的眼睛晃都要被晃瞎了!

猴子也只耍了一会儿,金蝉子说了句什么,他便停了。

收起金箍棒,变回人身,没多久过来一位小仙童将金蝉唤走了,说是玉帝为了明日的蟠桃大会,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商量。

我以为猴子也要随着一起去,谁知回头却见他仍旧站在树下,望着金蝉离去的背影,不复方才的欢欣,神情带着几丝落寞。

他是因何落寞,又是为何心烦呢?

静立片刻,他突然抬头,视线相对,我心头一震,蓦地漏跳几拍。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的紧张其实是多余的,因为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时,他已经往繁花深处走去。

“喂,丑桃儿!”

雀儿飞回来,这次她还带了一名腹部长着红毛的伙伴来,叽叽喳喳道:“几天不见,你怎么没精打采的,都瘦了。”

“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胖过?我身材一直很纤瘦的!”

我鼓着脸辩驳。

“嘿!

我才没瞎说。”

雀儿道:“你以前已经够丑的了,现在一瘦,脸又苦哈哈的,就更不好看了!

丑得我都不想在你身上搭窝了,咱们江湖再见罢!”

“要走就快走罢!”

我跺跺脚,吼道:“您要真走了,我还要谢谢您咧!”

“有病啊!

谁得罪你了你找谁去,冲我发什么火?!”

雀儿气哼哼道,与那只红腹鹦鹉一起飞走了。

谁得罪我了?

我被问得一怔,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心里的确有团火窝着,堵得难受。

我只好找出根已经彻底枯萎的树枝,用指甲抠着上面的老树皮,权当发泄。

“哟。”

在我抠秃噜三根树枝后,树下传来猴子的调笑,“怎么?几日不见,你又换了新花样,这次不掉鸟窝,改掉树皮了?”

“嗯?”

我动作一顿,低头看去,见他如前几日一样扛着一团锦簇的桃花去而复返,忙放下手中的枯枝,眨巴两下眼睛,安静坐好。

猴子照例将花撒在我身上,收起棒子后,轻身一跃,靠在我肩头。

瞥见树枝上挂着的酒壶,他伸手取下来晃了晃,见里面还有很多,竟仰头全送进口中。

“欸!”

我伸手想去阻拦,刚一碰到他的袖角却被躲开了。

我皱皱眉,担忧地望着他:“酒不是这样喝的呀,而且…而且你不是说不喜欢喝琼浆吗?”

“你…”

猴子丢了酒壶,偏过头看我一眼。

他也许是有些醉了,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湿润,如蒙了雾一般。

伸手拨弄着我的枝条,他轻笑一声:“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你能听的懂我说什么,你说…我是不是魔怔了?”

“我真的听的懂啊。”

我忙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与他的对在一起。

也许是错觉,我觉得今日的猴子与往日不同,至少,前几日的他,区区一壶琼浆,是不会醉的。

“一棵树而已,想来你是不会明白的。”

猴子的笑容里突然多了几分苦涩,他翻了个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我的指尖,叹道:“你看看天上这些人,他们表面上敬畏我,唤我一声大圣。

可实际上呢?我知道,他们对我,只有畏,没有敬,他们只是怕我手中的这根棒子!”

我想起那日猴子与金蝉前脚刚走,地仙就骂着“死猴子捣坏了王母的树”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便是猴子口中所言的“只有畏,没有敬”

么?

猴子枕着自己的手背,道:“弼马温是做什么的我也打探清楚了,玉帝老儿打发我去给他喂马,忒不地道!

蟠桃会连下界的散仙都请了,却连一张请帖都没给我,偏偏还要让我帮着他挑选赛马的马匹。”

原来猴子和我一样,在这天庭过得并不快乐。

我一直以为他身份尊贵,便是天不怕地不怕也没有烦心事了。

如今见他醉眼微醺,缩在我肩膀处,我心里莫名疼了一下。

“俺老孙也就是不跟玉帝老儿一般见识,不想计较,否则…”

猴子道,话没说完,他不知想起什么,笑里多了几分暖意:“他是第一个愿意真心待我的,不会因为惧怕我才毕恭毕敬,在我面前,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他说…他的理想是度化众生…”

猴子说的“他”

,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指的是金蝉。

“梦想”

是什么,“度化众生”

又是什么,我听不大懂,但我想…我也不惧怕猴子啊,因为我曾见过他温柔的一面,如今又见了他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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