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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犹如阴沟一样发着酸臭腐烂气息的住所里,那里总有老鼠四下逃窜。
夜里你能清晰地听到它们在啃东西,时断时续的声音要把人折磨到发疯。
这样的夜晚总伴随着无止尽的饥饿。
他们这些乞讨的孩子永远都是吃不饱的,如果出门一整日都讨不到钱的话,回家不仅吃不上食物,甚至还会挨上一顿毒打。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那时候他还年幼,除了觉得很饿,倒是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只记得同屋一个比他稍大点儿的孩子说,他们过得还不如这鬼地方的老鼠。
不管多少年过去,他始终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大概是因为当天晚上发生的惨剧。
他们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一行人里最小的小孩儿死了。
被老鼠咬死的。
半个身子都被啃烂了。
——饿疯了的老鼠会吃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也只会把这样的事情当做怪谈。
他知道,相比于这些和他一起乞讨的小孩儿,他还是幸运不少的。
他没有在夜里被冻死或者被贪婪的老鼠们分食,他后来甚至还因为发色的缘故,被公爵收养了。
那个时候他还因为饥饿而腹部绞痛到夜里睡不着,次日起来浑浑噩噩地没有精神。
他的父亲——他们所有孩子都称呼那个人为“父亲”
,但事实上,他一直有种直觉,直觉告诉他,他那两位名义上的“父亲”
和“母亲”
,其实并不是他们这些小乞丐的亲身父母。
“母亲”
是一个臃肿肥胖的妇人,偏偏“父亲”
瘦得像一根竹竿,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滑稽可笑极了。
那天早上父亲冲进家门,满脸掩盖不住的兴奋冲母亲道:“嘿,你知道吗,苏,我们要赚笔大的了。”
伸手比出一个数,男人面色通红,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气息尤其不稳,“一个有钱老爷家里要买个小男孩,要求不超过十岁,头发需要是铂金色的。
该死的铂金色!
我一开始都不知道铂金色是什么东西!
所以我问了人,他们说就是那种白里偏一点点灰的颜色。
苏,我记得我们刚好有一个小子符合上述全部要求,不是吗?”
听完这段话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谈话里提及的“小子”
就是他,直至被揪出来然后又像是洗猪肉那样被洗了个澡。
惊慌中他抽搐起来,甚至还尖叫了。
突然响起的刺耳尖叫将给他洗澡的男人吓了一跳,“父亲”
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臭小子安静一点。”
“母亲”
翻出了衣服给他换上。
他人生第一次穿上新衣服。
“母亲”
用严苛的目光审视他,然后转头冲“父亲”
叫道:“你刚才干什么打他?你看他脸都肿了!
一会儿怎么卖?”
“父亲”
无所谓地耸耸肩:“打都打完了,那怎么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小声嘟囔的“母亲”
一脸的不耐烦,她四下搜寻,最后翻出了菜刀,“过来。”
女人拎着菜刀对他这么说着,她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痴肥的屠夫,他根本不敢过去。
女人耐着性子又再说了一遍,可他还是不过去,她终于耐心告罄,“老东西,你在旁边就只会看看吗?快把这个小鬼给我拎过来。”
他被人拎着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似的提到了女人跟前。
“母亲”
弯下腰,他看到她浑浊的眼,眼白泛黄,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打量一个人。
然后她举起菜刀。
他总有种错觉自己要被砍死了。
老鼠饿疯了会吃人,人饿疯了也会吃人吗?有些人害怕会闭上眼,但他偏偏一眨不眨。
结果女人只是将刀背贴在了他红肿的脸上,然后他的肚子“咕噜噜”
地叫了起来。
女人神色了然地说道:“你先坐着吧。”
难得的干净整洁招致了其他小孩子的嫉妒。
他们又羡又妒,窃窃私语。
这群孩子马上就要出门乞讨去了,而他居然可以坐在家里,并且“母亲”
还给了他两个馅饼。
众人中间年纪最长的那个小孩儿趁人不注意,悄悄凑到他身边:“你以为你好日子要来了吗?”
嫉妒到冒出怨毒之意的语气,“我听说那些有钱的老爷,都是些看起来的绅士的变态。
他们中间有一部人,就喜欢对小男孩儿做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告诉你,你完了!”
“父亲”
带他出门的时候,脸上神情依旧是雀跃的。
男人跟他说:“你一会儿要好好表现,最好祈祷自己被选上。
不然我一定会回家把你打到吐出那两个馅饼为止,明白了吗?”
他很庆幸自己被选上了,没有白白浪费两个馅饼。
选拔的过程仿佛是在挑选牲畜,他的发色令前来挑选的人很满意:“虽然营养不良,不过总是能调养的。”
然后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里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检查,他们要看他是否身体有所残缺。
他们还捏开了他的嘴巴审视他的口牙,就像马夫检查马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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