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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年少,宋景仪又生在贵族,脾气里自然少不了少爷的骄矜。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与叶绍卿可谓八字不合,素来不怎么对盘。

宫里的资善堂是皇子们和贵族的公子们一起读书的地方,叶绍卿从小就无法无天最难管束,很不喜先生那套“之乎者也”

的东西,而宋景仪家教严格,循规蹈矩,同样不喜叶绍卿跳脱放肆,所以两人是相看两生厌。

叶绍卿在上课的第二天,就给宋景仪取了个“灵妹妹”

的戏称,每天都要叫上好几遍,而宋景仪也在先生那告了叶绍卿不少状,是叶绍卿被罚抄古书的罪魁祸首。

“芳君姑娘可还满意?”

宋景仪把题完字的扇子还回去,含着点笑意问道。

他眼睫浓密,眼光如波,居然把芳君盯红了脸。

素来以灵敏善言的芳君低着头接过扇去,竟只点头不说话。

“外头雨越发大了,船行得慢,还不如多兜转些时候等雨小了再说,”

沈寄望倒是没注意这边,举臂兴致盎然,“如此,我们来行酒令吧!”

“倒也不失为个好主意。”

罗仲清笑着点头。

叶绍卿拍拍手,“好好好,布桌!”

宋景仪却是朝他看来,眉头轻皱,眼里有询问之意。

叶绍卿仿佛看穿他的疑虑,朗声道,“我不能喝酒,所以我们行的这令与别处不同。”

他话音刚落,便有三两侍女送着杯盏酒壶上来,最后一个把一个竹筒放在桌上。

那筒内有十来条细长竹片,倒有几分像是寺庙里的求签筒。

叶绍卿继续道,“点字飞觞,点到的人要么罚酒一杯,要么选这里头一支签,按上头写的做,分毫不能差。”

第三章飞觞

其他侍女依次退了下去,只剩最后那个拿签筒上来的。

她拿起酒壶,先斟了满满三杯。

“柒姐姐,你今天带的是什么酒啊?”

沈寄望问她。

那侍女略施粉黛,眉目姣好,正是阿柒,“罗浮春。”

她退到角落,抬眼轻扫了一记宋景仪。

宋景仪也是回看她一眼,脸上并无情绪显露。

二人目光轻飘飘碰了碰,似是无意为之。

众人便按着原来的位置入席,叶绍卿坐得靠近船头,左手边是史芳君,右手边是罗仲清,对面是张卓然。

沈寄望挨着张卓然,而芳君另一边坐了宋景仪。

“阿柒,你来点个字。”

叶绍卿用手指把签筒里的竹签搅得更乱。

阿柒闻言,望了眼船外。

船檐雨水淅沥,秦淮河上烟雨蒙蒙,灯光扭转着跳跃在水面上,一片斑斓。

“回公子,便飞个‘水’字吧。”

“不错,”

叶绍卿笑着点头,“慧三儿,你提的行令,你先来?”

沈寄望挠挠后脑勺,赔笑道,“容我多想一会,”

他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张卓然,忙道,“他先!”

张卓然云淡风轻地瞟他,想也没怎么想,即便说了第一句诗,“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水’字在第七个,如此数去,正是轮到沈寄望喝。

沈寄望恼怒地瞪他一眼,“好你个张赞!”

,然后气鼓鼓地捧起酒杯一口饮尽。

其他人笑着拍手,张卓然面上一点没露笑,却是很响亮地鼓了三记掌。

轮到沈寄望飞觞,他擦擦嘴,略略沉吟,大声道,“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蘋生。”

他才说完,张卓然终于没绷住,勾起嘴角很浅地笑了一下。

而后,罗仲清和叶绍卿也笑了,叶绍卿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沈寄望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自己飞了自己。

“啊,数错了!”

他懊丧地拧眉空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今日我运气不好,才不敢抽这签子。”

沈寄望遂拿了第二杯,苦着脸也喝了。

“这才多久,沈三少爷可要把这酒喝尽了。”

芳君掩着嘴巴取笑。

沈寄望把杯子拍在桌上,哼了一声,面庞浮粉,坐下去侧过身体背对着张卓然。

下一个罗仲清说的是“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点到的是宋景仪。

宋景仪举杯向罗仲清行了个礼,也是饮尽了。

宋家家教严苛,如未成年严禁喝酒。

叶绍卿盯着杯沿处宋景仪那片嫣红的唇,陡生感慨,原来距离那晚,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吗。

阿柒上来重新斟酒,叶绍卿多拿了个杯子予她,一边挑眉轻邪笑道,“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

“你这心肠也太黑了!”

沈寄望登时就气急了。

叶绍卿点点沈、罗二人,神情得意,“不喝就抽签咯。”

罗仲清对沈寄望摇头笑,“你还不知他,我便乖乖喝了。”

罗仲清喝完,沈寄望可不依,“一会难道还得人抬我回去?我可不喝了。”

他伸手往那竹筒里摸索一会,抽出了一根,一瞧,脸色有点难看,“唱曲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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