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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明天哪个时辰叫起?”

“照例!”

“爷!

今年冬天的衣裳还像去年那样分?”

“照例!”

“爷!

宫里头的年赏下来了归置在哪?”

“照例!”

“爷!

您这风寒得用药!”

奴才们不用问了,姑爷绝对又是一句“照例!”

他的生活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外头来个客人,他也不留着吃饭,寒暄也说不上几句就请出去。

姑爷,外头又来客人了,照例,请出去。

小姐有脾气,没处发,对着盆子里的茶花一通乱拨,老爷在出嫁之前给小姐嘱咐过,当了福晋不能耍性子,干啥都要大度,大度。

然后小姐就长叹了一口气,去厨房抄了一把刀。

“小姐!

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一把抱住小姐的腿抹眼泪,没什么过不去的!

小姐可不能做傻事,就算不砍自己,砍姑爷那也是不成的啊。

小姐低头看着我“墨钿,去!

给我弄条鱼去!”

我是麻利的端过来一只下人们弄干净的鱼,小姐上手把鱼肉切下来,进行了丧心病狂的砍剁,其画面太过凶残,吓得我几乎不敢看。

她应该是在发泄,我心里头明白。

看着厨房门口巴望着的那几个小厨子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为了他们的心理健康,我连忙把人赶出去“去去去!

我们小姐的这菜是不传的秘籍!

不准看!”

人人都道,果然神菜也,非同凡响!

小姐发泄的产物是一道鱼肉羹,她端过去给姑爷的时候,姑爷在看书。

姑爷瞟了,哦不,是仰视小姐一眼,意思意思舀了一勺喂进嘴里,然后差点就哭了,还是强忍着咽下去,看着真叫人心疼。

“难吃你就说话!

老憋着谁知道你喜欢什么?”

小姐撸了一下袖子,支在姑爷身边。

姑爷支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盐,多……”

这句应该是憋出来的。

后来据说小姐走了之后,下人问姑爷明天的点心还上不上,照例,姑爷又看着自己的书。

然后第二天定时定点的,小姐又端着自己的鱼肉羹来了。

“你说照例的,我就照例端过来了。”

姑爷原本还想说话,结果又没说,拿勺子的时候,他的手好像是颤抖的。

结婚之前明明只说荣禄的女儿脾气不好爱闹事,没说还有爱下厨做黑暗料理谋杀亲夫这一条啊?

“你快吃啊!”

小姐一副不吃就弄死你的表情。

“你不要太过分!”

姑爷抬头看着小姐,一副冷峻的表情。

“我怎么过分了?”

小姐仿佛做了一副河东狮吼的前兆。

她刚想伸手说自己为了做这劳什子东西,连手都切了,结果手才一伸起来,碗打翻了,汤汁流了一桌子。

姑爷低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上头放的是他好几天的劳动成果,然后,毁于,一旦……姑爷真的生气了,话都没说就走了,连着几天府里根本就没见着人。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难不成爷一心向道?跟着那些道士学画符纸?”

小姐趴在桌子上看,那些被弄坏的纸上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图形。

一直跟在姑爷身边伺候的木子说,是最近要月食,姑爷一直在推算日子。

“月食?”

小姐惊奇的问道。

“就是天狗吃月亮。”

木子这么一说,一下子通俗易懂起来。

“这都能算出来!

爷是不是会仙术?”

我问。

“不是仙术,是有算法能推算的,爷最喜欢算这些东西,要是日子对上,就高兴地不得了,赏我们好些东西。”

木子说着把桌上湿哒哒的图纸揭起来,准备扔掉。

“爷怎么知道这些东西?”

小姐抓住木子问道。

“在德国的时候看到的,听爷说洋毛子真厉害,造个大烟囱炮筒子,多远的星星都能看得见。”

“怎么这么厉害?”

我笑道。

木子一仰头“那是!

什么洋文,照相机,咱家爷都摆弄,厉害着呢!”

小姐一皱眉头,回房去了。

屋里那盆茶花刚刚换进去,估计,又要拿新的了。

醇亲王府在什刹海边上,大门两边种的都是海棠花,一到夏天的时候粉花开的特别漂亮。

“小姐,你不出门?”

我招呼了一声。

小姐把书往桌子上一扣“爷看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颠颠的跑过去拿起来一看,全是什么暗号之类的,上头还有个小人人“噗嗤……”

我一个没忍住“这外国佬头发怎么长得像咱们狮子狗似的?”

小姐白了我一眼“人家那个叫绅士。”

我们两个还没笑够,木子忙慌慌跑进来“福晋福晋!

爷回来了!”

小姐一听,一把从我手里把书抄过去,走到院子里头开始大声朗诵——

可是这上面是个什么鬼东西?小姐皱着眉头“家里略……我是,我是……额……三提思……”

我偷偷的朝门口瞄了一眼,姑爷就在那里站着叹气,大约,大约实在是心疼我们这些下人被小姐的朗诵声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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