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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蹲在海面中央,半天没有起身。

就在他刚刚拿着探测仪探手进去的地方,出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仪器,它嵌在半透明的红色胶质里,让人不禁想起琥珀中的动物尸体。

呆了一会儿,杨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再次心一横把手伸下去,伸向这支刚刚出生的仪器。

这一次却是满满的实感。

他抓到了那东西,并且拿了上来。

杨另一只手里平摊着原件,而这复制品与它别无二致。

但只是表面上而已。

杨立刻试图调试,不出所料,这新东西毫无反应。

正当他准备把这件仿造的无用仪器也装进采样袋里带回去时,心中却忽然产生了一项新计划。

他在工具包里摸到了电子脉冲发射器,原本是为在紧急情况下定位配备的。

他开始搜寻先前放置的无人探测器,并朝着各个不同方向都发射了信号,最后,他也没有迟疑,电子脉冲对准洋面之下那深不见底的红色进行了信号发送。

静静等了一会儿。

仪器开始在手中颤动,杨听不见它的声音,但他知道,这是因为接收到了无比强烈的反馈。

脉冲节点与刚刚发射的分毫不差。

那么,塞壬复述了他刚刚说过的话。

杨手上有些抖,慢慢关闭仪器收回包里,心中倒有几分兴奋,这几乎像是造物主一般的感受了。

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天空变得更明亮了些,几乎有些刺眼,杨抬起头的时候不由自主举起小臂挡在眼睛前面。

海天相接的部分呈现出橘红色,杨注意到那里有一个泛白的光点在扩大。

他想起来这应该是亚尔斯提,回廊星域唯一的太阳。

他又转向另一侧,另一个光点也在膨胀;那里应该是回廊里衰老的红巨星。

这时候整个洋面深红至发紫,世界笼罩在这片温度渐渐升高的光雾中。

虽然觉得是时候返回登陆舱了,但杨还是忍不住往光热更深的地方走。

在洋面上,人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走路很轻捷。

他看到拉普和杰西卡的时候不由得喊出声,但是他们与他相隔太远。

比克古元帅倒是站得不算远,但是老人回转身的时候杨却不顾一切跑开了。

他感觉羞愧难当。

——等等!

别上当,他们都是你的脑中幻象!

杨强行让自己停下来,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里,反正在大洋中的任何地方,看起来都是一样。

整个天空已变成橘红色了,托起一个遥远的太阳,浅玫瑰色的光雾下,而洋面接近血黑色,隐隐似在燃烧。

跟在高尼夫和费雪身后走过来的却是先寇布。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并不知道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杨仍就站在那里等待着,而且似乎等了很久,在弥漫的玫瑰色当中,他感觉到有一只手递给他,感觉到了第一次接触。

这种触感然后慢慢出现在了嘴唇上,脸颊上,而且甚至自行扩张,直至他的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先寇布仍只是站在他对面,他们之间隔着炽热的沉默。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正在发现对方,并且频繁地交换彼此的发现。

杨仍然听不见先寇布在说什么,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他的声音。

是的,就是感觉本身,他并不是听到的,那声音就在他头脑中出现。

在这片永恒寂静的洋面上,杨第一次听到了一颗心砰砰跳动的声音,仿佛那也是他自己的心跳。

同时他也感到胸腔里无边无际的窒息,他几乎想流泪,仿佛就能结束这猛然间到来的撕扯。

大洋好像在放电,一切也都很刺眼,远方的光束收紧在瞳孔中,世界光芒四射,在登峰造极的痛苦和欣快中落入一片清澈的纯白。

他没有低头,所以没有看见自己和先寇布正站在燃烧的火球上方。

一颗膨胀的太阳正向四方伸展,洋面深红近墨。

突然到来的布鲁姆哈尔特将他推开,杨差点摔倒。

年轻的蔷薇骑士大张着嘴,似乎在喊提督。

恍惚间,杨再次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刚刚遇见的人。

远处有战斗机正在靠近,而安静的塞壬在惨白太阳底下闪耀着浅玫瑰色的微光。

***

先寇布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睁开双眼,突然一个打挺坐起来。

他拉开贴墙的衣柜,从最下一层里扯出一只鼓鼓囊囊的洗衣袋。

袋子被翻过来,东西抖落一地。

先寇布蹲下去,在里面翻检一阵。

有一套从领口沿着侧线剪开的军装,接口处严丝合缝,根本无法穿脱。

先寇布凝神看了一阵,走回桌前拿起电子屏对着这套军装拍了照片,然后他把它从地上卷起来,飞快冲向外面。

杨威利和其他人还在舰桥上。

从塞壬上回来后,他做了好几次身体检查,而且每天都在跟进新的检测结果。

这番努力也没有白费,旅途取得的成效非常大,至少,按照首席行星学家斯坦尼斯拉夫的说法,“我们基本可以确认,塞壬是拥有高等智能的生命体。”

——先寇布听他长篇大论,觉得有些无聊。

这事明摆着,那颗星星能对人的行动做出反应,毫无疑问它是活的。

当然,究竟怎么个活法,先寇布没想那么多,也懒得想。

但杨威利觉得他打哈欠的动作太明显,便提醒他、或者说命令他回舱室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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