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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紧紧抠住手中的记事本。
罗严塔尔眨了下眼睛,目光从莱因哈特脸上缓缓转向地面、又转向舷窗外的宙域。
他略一躬身,稍稍后退,“陛下真是擅长开玩笑。
但我军主力滞留此处,却当不得玩笑。
战事已停,无论在伊谢尔伦有何种发现,都不会出现米达麦亚不能应对的局面,陛下,臣以为应当立即离开回廊,返回费沙。”
听完,莱因哈特清亮而短促地笑了一声,忽然又转回头,“伯爵小姐,朕竟不知道,你还能找来罗严塔尔元帅帮忙。”
不等希尔德辩解,皇帝半偏起头微笑,“伯爵小姐这几日天天在朕耳朵旁说这同样一件事,现在又轮到你,至于这样?”
他自己又摇摇头,“朕不过是多停留几天,也值得你们翻来覆去进言?”
罗严塔尔待要说什么,皇帝却擦过他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声音变得很低,“他又碍着你们什么了?”
皇帝走到一旁,伸出手抚上微红的舷窗,微微侧过头问道,“罗严塔尔,你还记得吉尔菲艾斯吗?”
“我想没有人会忘记吉尔菲尔斯提督。”
“吉尔菲艾斯也还记得你。”
罗严塔尔一时语塞。
“上一次我们谈了很多,他记得很多人,知道很多事,我很高兴,因为平时我对他说的话,他都曾听到。
这之前他每次都来去匆匆,但现在,我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他了,你明白吗,他消失了,完全不回来了。
真是过分。
你想这是为什么?”
莱因哈特转过身,拉长的影子投在光亮的地板上,“他说过,说我太忙了,说他打扰到了我的世界。
也许这里确实太拥挤,没有地方留给吉尔菲艾斯。”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舱室内。
希尔德迎向淡红光线中的皇帝,说话时却偏过头。
“罗严塔尔元帅,陛下的意思是请您暂且离开,您就——”
“不,”
莱因哈特摇头,突然打断,“朕的意思是,也包括您,伯爵小姐。
朕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伯爵小姐,不再会有下一次了。
就在这里的某处,我也许能找回不该失去的东西。
请您离开吧,连同其他人。
我要一个人留在伯伦希尔上……前往回廊。”
对在场两人的反对充耳不闻,莱因哈特一改刚才的精神状态,转身就叫来通讯兵,异常坚定地下达了清空伯伦希尔的命令。
他发布命令的口气跟平时一样清晰果决,除了这条命令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以外。
置身茫茫宇宙,像伯伦希尔这样的战舰根本是无法仅靠一个人运行的。
通讯兵陷入了迷茫。
“请容臣来安排。”
罗严塔尔似乎是打着圆场,而皇帝只是注目窗外,看上去也没有异议。
这位元帅便带着通讯兵先行离开了皇帝的书房。
希尔德还站在原处,对事态的急转直下有些不知所措。
金属门打开又关上,元帅的蓝色披风消失在外面的甬道中,刺目的红光让她眼睛有些发痛。
浮动的光影间,她似乎又看到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摇着轮椅赶在元帅身后。
她想起来,自己也有好些天没有再看到邱梅尔男爵了,但与皇帝不同的是,她对此倍感轻松。
不可以,我不可以再看到他。
海因里希,你应该永远消失。
希尔德感到难言的慌乱和痛苦。
她阻止过自己去深究的一丝直觉又飘散出来,像是就在此时此地、就在自己眼前凝结成型一般。
巴米利恩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择了先去找米达麦亚元帅、而不是他那位好友?因为你能嗅到危险,对不对?你知道不能把机会放在这个男人面前,对不对?他跟海因里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谁知道这样危险的男人也会为了瞬间光华做出什么事?
“伯爵小姐没有听到朕的命令吗?”
莱因哈特从窗前转回身。
希尔德收束心神,急忙退至门口。
“陛下恕罪。”
她急匆匆地回应,急匆匆地退出。
伯伦希尔上的人从未见过向来干练沉着的幕僚总监像这样在舰内奔跑。
希尔德一头碎金短发在浅玫瑰色光晕中飘起,她只觉得这段不长的甬道似乎过分漫长,前方是指挥室,金属门似乎在刺眼的燃烧。
她喘着气,一掌拍在指纹识别器上。
一声沉闷警告。
希尔德又砸了几下。
门显然处于封闭状态。
她全身一寒,似乎透过暗红的厚重金属门,又看到海因里希扭曲而苍白的笑脸。
希尔德深呼吸几次,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抖着手掏出通讯器向皇帝的卫队发送警告。
但她倚着的这扇门却忽然开始晃动,然后平滑地向两侧移开。
希尔德连忙稳住身体。
里面的人忙忙碌碌,并没有什么已逝之人的苍白笑脸。
罗严塔尔坐在通讯台前,门打开的时候他把椅子转过来,颇为友善地看着希尔德。
“伯爵小姐,很遗憾,舰内的通讯频道已被封闭。
抱歉,刚刚操作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门禁失灵,让伯爵小姐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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