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给他寄书一封,他不出半月就能到。”

少臻接了苏苏奉的茶,“岁安近来也无课,南下一趟不打紧。”

“我也能去靖陲。”

苏苏说,“您跟爹说一说,来回要不了几天,我都甚久没见小叔叔了。”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苏舟点了点她,“待嫁的姑娘哪能乱跑。”

“让娘去,稻哥也去,还能去见蒙爷爷。

咱们家的船一路到无翰,以后就是靖陲的地界,遇不着危险。”

苏苏撒娇道,“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我说的不算。”

苏舟含笑,“我夫人说的算。”

苏苏长叹息,对少臻露了一个“没耳听”

的表情,少臻被她的古灵精怪逗笑。

饭后稍作休息,就前往徐杭州府衙门。

诸事交接,琐碎无比,等少臻处理完天色已暗。

翌日就开始巡察运河,各个岸口都少不得查审出入记录,宫中随同而来的两位被苏舟招待得好,精力充沛,把官船运输的账目算得飞快。

少臻一入徐杭就是半月,一晃眼就过去了,钟燮的信到时他已经换上了夏衫。

信中只简略的提及了京中无事,多是问他徐杭如何。

少臻晚上在灯下提笔多次,最终也只回了最言简意赅的那一封。

“无事,顺利。”

不知钟燮收到后什么神情,半月后又寄来一封。

这次信笺厚实,所道极其详细,从京中花开到鹿懿垂钓,诸事尽详,就差把每日吃穿也记上。

少臻收到后又用一夜,回得稍微多些,凑够了一页。

“诸事顺利,并无忧虑。

徐杭繁花如锦,长河浪涛如雪。

折香赠君,望珍重。”

信夹带着阶下春花一并寄回。

又半月,钟燮索性寄来了枫叶一包,这次直接把每日吃穿进出,事无巨细统统告之。

少臻斟酌一夜,勉强回了封详细的信。

以前从未发觉钟如辰是如此话多的人。

少臻等了半月,却迟迟不再收到钟燮来信。

待到五月时,京中才传来消息,钟燮因言辞不当,天降圣怒,罚一百杖,贬降一级。

“消息说,”

苏舟沏茶,“是因为不肯听劝,拒绝了求娶章家千金一事,一意孤行,惹怒今上才受的罚。”

“章家?”

少臻微怔,“圣上要他娶章家的女孩儿?”

“章老虽然无子。”

苏舟说,“但他的女婿为入赘。

章家至今只有一位小千金,正是章老的嫡孙女。

你知道如今中枢新进官员都仰慕章老已久,天下读书人谁不曾倾慕那位章千金。

圣上正缺一位能名正言顺引领清流风向的人,钟大人不正好是个人选。

他师从侯相,从属章老一脉。

年纪适宜,又外放为一方封吏,业绩有目共睹,家无久积之势。

怎么看都合适。”

钟燮是圣上一手提拔而起的纯臣,与少臻这一类又有所不同,他还有个显赫家世。

而这显赫家世既非盘踞的豪门,也非封爵的贵胄,是全凭圣上之意稳立起来的新贵。

换而言之,是全系圣上股掌之间的门势。

圣上是它唯一的主子,甚至是太上皇与平定王也不能左右。

让钟燮担此重任正合适。

可是他不愿意。

“你素来与大人交好,可知是什么缘故?”

苏舟道,“此事若非心有所属,未尝不是件好姻缘。

章千金慧心钟敏,又有咏絮之才,与钟大人称得上是登对。”

“他未提过。”

少臻惦记着那三封信,“应是也未料得。

他是不是心有所属我不知晓,但此事与他却不一定是件好姻缘。

钟如辰离京十二年,为青平尽心竭力,若他娶了章家女孩儿,此后半生尽困京中,纵然高升中枢,也不是他想要的。”

“事已至此。”

苏舟搁茶,“且看圣上如何定论,否则就是他不愿意,怕也不好轻易解决。”

“为官不易。”

少臻起身,望窗外,“此道阴阳相融,行走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触及旁人利益。

他与我一路至今,担待我多年,把那不讨人喜的事情都尽揽于人,独留我一份清白。”

他稍作停滞,“……巡察一事尽早结束,我便回京替他求上一求。”

“至之。”

苏舟袍掸尘埃,“大人既敢这般回绝,想必是有打算。

你且不要急,巡察一事不可疏忽。”

“自然。”

少臻回首,“师兄放心。”

(四)

钟燮趴在榻上。

窗外细雨纷纷,他就撑着首,掌间抛玩着一色石子。

榻边椅上坐着钟鹤,正说着“章千金”

一事。

“大哥。”

钟燮接住石子,捏在指尖反复地看,任凭细雨濡湿发梢,“看在我卧病在榻的份上,何必再拿此事说与我。”

“你不是卧病在榻。”

钟鹤说,“你是自作自受。”

“天降良缘。”

钟燮趴倒,“然则我却实在不识好歹,可叹可叹,原本以为近期能够离京,这么一来,又得熬上个把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