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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燮的筷猛然砸在碗碟上,他定定的盯着钟訾,叫钟訾面上冷汗一出,立刻改口道:“不、不是,燮哥,弟弟就是为你不平。

你说你与他是什么交情,他可曾对你讲过这话?这些年你们好到穿一条裤子,如今这话要是传出去,外面得诽议成什么样?钟老若是动怒,我等可是说不清楚啊!”

钟燮已经站起身,他用那垫袖的帕子擦干净手,将帕子砰地拍在桌上,对钟訾道:“你今日来,若为了靖陲运河的事情,我先告诉你一声,这事我做不了主,求四叔另寻高人去。

若为了白鸥的事情,我也先告诉你一声,这事我做得了主。

从结交他那一日开始,我就是敬他服他这个人,不管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挺他这一辈子!

你们兄弟混账,背地里搞腌臜是没落在我手里,也是他不当事,但敢再在我面前说他一句不是。”

他撩袍一脚踹在椅上,哐当一声震得钟訾肥肉抖三抖,他冷声道:“我就他妈的当你不是东西,揍得你连爹也认不得!”

说罢袍子一摔,转身推了门就走。

钟訾追了几步,扶在栏杆上对他告罪。

“燮哥!

诶燮哥!

弟弟就是嘴欠!

您当什么真!

您——燮哥!”

去你大爷的蟹哥!

钟燮出来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一头闷出去,走出了好远,才发现自个走反,又只得调头转回去。

结果走几步,就撞了个人。

他反手一抓,就抓了准。

一看脸比长河镇的那个小贼还小,又沉了脸松了手,叫人不要干这事,就放了。

喜欢男人怎么了?

钟燮沉默着站在人群里,突然胸口憋得慌。

他憋的时候多了去,可这一次,却是为了钟攸。

他知道钟攸的处境,自然也明白这样一番话出了口,这天下之大,钟攸便是彻底没了归处。

可是他就是觉得不甘和愤怒。

他心道。

京都三千学,那么多年,只有钟攸赢过满堂彩。

那一笔过翰林,引得京都纸贵。

如今仅仅因为一个断袖之癖,就要贬得他连条狗都不如?

钟燮只觉得胸口发涩发疼,却又颓然无力。

因他与钟攸挚交多年,到了这样的时候,竟什么也做不了。

第18章疏离

京都深夜。

昌乐侯府里点了灯,主屋内的侧影里坐了个男人,正是昌乐侯栾川。

他尚对着一盘棋,自己琢磨下子。

跪底下的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纵然双膝疼痛也不敢动一动。

灯火晃了一下,昌乐侯按下去一子,道:“他留了什么话。”

底下的人沉声:“公子说‘白鸥在江湖,不知其意图,侯爷一定要留心’。”

昌乐侯神色淡淡,皱眉道:“没了么?”

那人一伏,“回侯爷……确实没有了。”

上边一静,随后棋子丢砸下来。

昌乐侯冷声道:“你胆敢骗本侯。”

他推翻棋盘,勃然色变,“你胆敢!

他与我多少年,岂会一句话都没有留!”

那人慌忙膝行爬过去,抖声惶恐道:“小的岂敢!

那戚易将人看得紧,公子即便心切,也不敢多留!

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连累侯爷,公子只怕难以瞑目!”

“你说什么。”

昌乐侯顺手抄过棋盒砸在人背上,怒不可遏,“何为连累?此事若不是你们这等腌臜小人与他多舌,他何苦去青平!”

那人哀声磕头,昌乐侯一脚踹翻他,“若不是你们!”

他翻砸小案,将这屋里的摆设尽数砸下去,道:“孔向雯呢?孔向雯也得死!

但凡插手此案叫他断头的人,本侯一个也不放过!”

那人被砸的满头满脸的血,蜷缩地上哀声渐微。

昌乐侯脚碾在他喉咙,看这人逐渐喘不上息露出濒死之态,面上疯癫狠戾。

“钟白鸥。”

昌乐侯碾断底下人的呼吸,一遍遍恨道:“钟——白——鸥!”

这一趟回村后,时御与苏舟依旧是日日来篱笆院里习字读书,时不时给书院搭把手。

书院的外墙已经成型,内设讲堂、书阁、斋舍、厨房与菜圃都也划分出来。

时御画出一条渠道连接了篱笆院前的溪,正顺到书院的竹筒架,水流虽然小,但也有趣。

镇上也有人家来问过,钟攸算了一下,来年春时约摸有二三十个学生,他很是心满意足,因这本就是个小书院与野先生,能有学生已是最大的慰藉。

苏舟对春时的上学很期待,在院里吃柿子的时候和他六哥兴奋的讲了许多,早已忘了是谁说的不想上学。

倒是他六哥,总有些心不在焉。

“六哥。”

苏舟顺着时御的目光过去,看见窗里正为书册定序的钟攸,他道:“你怎么啦?怎的不讲话。”

时御捏了他后颈,道:“闭嘴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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