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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睡吧。

天亮后还要赶路。”

“嗯。

晚安。”

“晚安。”

天亮了。

他不在我身边。

莫非出去活动筋骨了?

宁静安谧的世界,风过处,枫叶林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

莱茵哈特不在那里。

要去找吗?如果他回来发现我不在屋里该怎么办……

等等看吧,想来也不会走远。

回到屋内坐等,时间变得漫长无比。

……

开始下雨。

惨白的雨点打击静静的天空,像海鸥追逐游玩的小鱼。

“这个时节,被淋湿了又要感冒了。”

终于冲出门去找他。

雨大了。

稠密的云朵挟带着骤雨,两旁的山岩在阴暗中轻蔑地俯视我。

视线和道路一同变得泥泞,我也突然焦躁起来,只是向前、向前……

前方,山涧横亘,水势因雨情而张牙舞爪,红叶落进去,不消两秒,便沉下去。

紧接着,更多的红叶落下来,落进去,把溪水染红,血一样的颜色。

上游有什么东西冲下来。

衣服?外套、背心

……

是人?!

尸体!

!

这——

到底?

莱茵哈特!

猛然间,发现他人在对岸,一身的泥泞,眼神却澄澈而透明。

“莱茵哈特!”

——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若有若无地望了我一眼,似乎还带着微笑。

“莱茵哈特!”

无视我的存在,他转头离去,沿着黑暗孤僻的盲肠道,和一路的

——尸体!

他每走一步,便从脚边的土地里生出更多的尸体。

好多尸体!

几十上百具尸体!

数不清的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怎么会?

这究竟——

出了什么事?

回来,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

Ⅱ

“莱茵哈特!”

……

“啊。

博士,施塔尔博士!

元帅他——醒了!”

醒了?那么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是,我的梦究竟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会是个终结?

略感吃力地抬起眼皮,感受周围的世界。

白色。

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的床铺。

白色人影在床前穿梭奔走,行动间带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儿。

鼻孔里,手臂上,插上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床边,电子仪器齐刷刷的一排,向我投来关注的目光。

这个是——

病房。

令人怀念的场景。

上次这样躺着是在伊谢尔仑的看护室里。

当然没有这么多医疗设备,因为伤得没现在重;也没这么多医护人员,但是有莱茵哈特。

那个时候,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骄傲的他无所顾忌地剖开硬壳,把自己最为柔软、最为脆弱、也最为真实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用近乎哀求的口气下命令:

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微笑着点头,用沉默许下对他的誓言。

然后,我们交换盟约,他的泪融入我的,我的手缠着他的。

肌肤相亲,叫我明白自己的心意。

那年,我十六岁。

我的心意,莱茵哈特大人明白吗?

应该没有吧,才华卓绝的他在某些方面是颇为迟钝的。

不过时至今日,我得感谢他的迟钝,因为我们曾经共同走过的路,恐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在无数个日子以前,草地上的小小少年向我伸出手:

来吧。

我们一起得到宇宙!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要变了,而且会继续变下去。

对此,我无能为力。

我所祈望的是,变化能够来得和缓些,又或者,我宁愿奥丁大神带走他无与伦比的美貌,在他端秀的脸上刻下残酷狰狞的印记,让他灿烂的金发黯淡无光,但是

请把他清澈的眼神留给我

请把他孩子气的笑容留给我

请把他脆弱感性的泪水留给我

请把他看似冷漠实则灼热的心留给我

……

但是事与愿违。

伯伦希尔司令官休息室。

宝石般的眼眸流彩闪烁,沾了酒的红唇倍加娇艳,豪奢的金发恍若太阳。

他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罗严克拉姆元帅,但已经不是我的莱茵哈特大人!

那个地名成为一道魔咒,注定我们今后的方向。

我和他理智地争吵、平静地分手,谁都没有让步,谁也没有回头。

在此之前,我以为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重要的。

从那以后,我知道自己错了

——有些东西我无法面对,更有些东西我必须坚持。

如果说宽容是一种美德,那坚持就是一种使命。

在秃鹰之堡我完成了美德,现在,在这个病房里,我将践行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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