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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字话音未落,他便猝然出手,趁齐择骅反应不及,隔着舒霁雪握住了他的胳膊。

村落、土墙、小路、河边。

在那个小村子里发生的事悉数涌入他的脑海。

一柄剑穿透了两只水鬼的身体后,画面定格在哭晕过去的女孩子和放声大哭的幼童身上。

华文岳的脸上“刷”

地失了血色,笑容飞得无影无影,尴尬又无力地低喃:“这……这也不算是你的错……”

齐择骅瞪大眼睛,像被烫到一样,倏然甩开他的手。

他最想埋在心里的记忆又被唤醒,还一滴不漏地被师弟看了去,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粗声道:“你回去!”

华文岳眼中盛满了慌乱与犹豫,还想再辩解两句,为难道:“我……”

齐择骅粗暴地打断他:“滚。”

记忆进行到这里,戛然而止。

华文岳猛然抽开手,正好看到面前小师侄震惊的面庞,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蹭了蹭,有点不知该何处安放的样子,他偏过头,尴尬道:“我最近……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太熟练,总容易让人看到幻境什么的,青葵你……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脸色好像因为这个意外变得更加苍白,在黑暗的室内胡乱扫视,活像一个惶然不知所措的幽灵。

他不敢和柳青葵对视,也就没发现,面前这个向来活蹦乱跳的小师侄,脸色甚至比他还要苍白。

陆浅川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攥成了一坨。

他都有些分不清,现在真正难受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柳青葵。

柳青葵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好一阵,华文岳才听到他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话语:“我爹娘……师父……他杀了……”

他贪玩好动不务正业,该练功时不练功,翻墙到药灵宫找裴楚然一起玩。

因而也学得了一点捉鬼驱邪的皮毛。

他的爹娘,在那时,明明还有救。

第53章落枫城里有乾坤(二十五)

柳青葵浑浑噩噩地出了言灵宫的大门,幽灵一般的华师叔在身后叫他他也没听见,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沿着言灵宫通往兽灵宫的小路往回走。

剑刃刺穿父母身体的场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出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那时已经被水鬼侵蚀了全部神识,所以师父才不得不忍痛出手。

可他没想到,他们明明还没有彻底鬼化,明明就还有一线生机,甚至眼睛还一直在往他的身上看。

却仍旧死在了齐择骅的剑下。

他回到朝露居,迎面看见一大片金黄的向日葵,不知烦忧地迎着太阳,对他绽放不合时宜的笑脸。

那是他小时候,师父亲手种在这里的。

这么多年,但凡他被师父训得心里难受,就会坐在这一片葵花田前,脑中想着那天师父和他一起种葵花籽时的笑容,再多的委屈和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发现,这片葵花原来如此碍眼。

柳青葵心里装了满当当的泪,可眼中却出乎意料地干涩无比。

他明明是师父说两句都要转转眼泪的性子,今天却好像眼泪干涸了似的,站成了一个干巴巴的木偶人。

他盯着那片笑得开怀的葵花,牙关紧咬,胸腔不断起伏,眼中充斥的红血丝简直瘆人。

手上陡然冒出一团火,他举起手臂,用力一扔。

火球砸进葵花里,将所有笑脸都烧得无影无踪。

柳青葵一言不吭地冲进屋里。

陆浅川明显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十分不稳,大股大股的灵流自内丹涌出,带着惊人的热量灼烧四肢百骸。

他心里一惊,只恨不能出口提醒。

这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柳青葵不知有没有感受到身体里的异常,死尸似的往床上一倒,心肝脾肺都在疼,他却牙关紧咬,不吭一声。

他仿若置身火海里,眼眶热得发痛却流不出泪来,耳中各种声音嗡鸣作响,最终汇成一句相同的话:

“杀了吧!

杀了吧!”

眼前浮现了一群穿着淳朴的村民的身影,白色的剑刃带了血,锲而不舍地在眼前晃,耳边喊杀声震天,所有人都在叫喊着杀戮。

一阵疯狂的杀意在他身体里肆虐,叫嚣着要他毁灭一切。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已经过了不下十种杀人的方法,身体热得快要炸开,似乎只有无尽的屠杀才能缓解这股热量。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这阵热流的袭击时,身体突然一轻,仿佛被谁扶起,继而一阵冰凉舒缓的灵流涌进身体里。

中和了那快要把他吞噬的热量。

柳青葵整个人都像处在云端,飘飘然不知该往何处落脚,等到他身体里的热量尽数散去,才恍若从云上下来,踩到了一点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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