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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可管不着。”

说话间隐约一件事物破空而来,霍琊立时拔刀相挡,刃面返出的莹莹蓝光让那事物略略显形,如霍琊所料,是一线刀丝。

极细、极锐、极快,若被得手,怕是大好头颅要落入尘土。

“便容我猜一猜,”

霍琊翻转刀刃,刀丝并未绷紧,竟被他缠上了。

“其实也未必要取我性命,对么?”

“谁知道呢。”

第二根刀丝旋即跟上,这回是来势猛等近了却慢下来,轻轻贴上霍琊的臂膀,霍琊清楚只要他一动这膀子就得掉。

“做笔交易怎么样。”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怎么跟你说的,要证我身份?”

没人回答他。

霍琊继续自说自话,“我自证,你交差,皆大欢喜不是很好么?”

林间一阵簌簌作响,地上干枯的叶片被踩动。

霍琊转开眼,那边枝上跃下一人来,焰色的短发和腰间悬着的短匕一起跳动着起起伏伏。

“这桩事了,我能领一万金铢。”

刺客幽幽地说,“你给不起。”

“委实大手笔。”

霍琊啧了一声,“这是买命钱啊。”

“我们每一次做事,都是卖命。”

“是了。”

霍琊缓缓抽刀,纠缠的刀丝失去依靠滑落了下来。

“都是卖命,只是东家不同罢了。”

他将小臂上原先划出血痕那面翻给刺客看,呼吸之间手起刀落,割下一块肉来。

那块血肉离了霍琊的身竟如被腐蚀一般迅速腾起浮沫,最后化成一片鳞。

没错,一片鳞。

色黑而有金铁的质感,带螺旋状的花纹,呈现一种诡异的天作之美。

刺客一时没有言语,指尖微微抖动,冰冷的指环上刀丝紧绷。

“你不要怕。”

霍琊还有余力安慰这位天罗,“只管拿去交差便是。”

面对异象刺客展现出了极高的素质,真不愧是山堂出来的人。

他拈过这片诡异的鳞转身便走,步法飘忽,几息之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几天之后,霍琊听说宛州商会拍卖了一件号称是从雷州由最优秀的猎手寻来的龙鳞,起拍一万,最终成交两万金铢。

这可比那刺客当时的报价高多了。

“……果然狡诈。”

节六龙鳞

霍琊没再吹过埙。

海风依旧,游浩贤也徘徊在原先那块礁石之下,只是礁石上坐着的人不大一样了。

他总是慢慢擦着他的刀,满腹心事的模样。

“你该换药了。”

游浩贤小心地浮出水面拉过霍琊的手。

“伤口会化脓的。”

“不打紧。”

霍琊看都没看自己少了一块肉的胳膊。

“随它去。”

游浩贤沉回水里,堪堪露出自己一双眼睛。

他不敢打扰霍琊了,怀里抱着的那刀似是随时会出鞘一般,这个时候的霍琊看上去居然有一些可怖。

他无聊地翻滚着吐泡泡,手里攥一颗新找到的珍珠不住地转着玩,鱼尾扑腾出水花四溅。

“过两天我可能要出去。”

霍琊忽然说。

“去哪?”

游浩贤不玩了,趴到礁石上定定看他。

“要做点事。”

“是有人要杀你么?”

霍琊笑了笑,“律,你有时太过聪敏。”

“可不可以不去?”

“有些事由不得人。”

“为什么?”

霍琊伸手摸摸游浩贤的头发,指尖濡上些湿漉漉的水汽。

“不为什么。

命不由我。”

游浩贤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手,“是星命么?”

“算是吧。”

霍琊抬起头,苍蓝夜幕之上星辰缓慢流转。

“我是在宁州游历时认识的羽灰。

她那时还不是祈司,身边跟着赤鸣——哦,就是你那天看到的橘红发色的姑娘——不过这无碍于她身上那神神叨叨的感觉。

她买东西钱不够,我好心替她解围,她可好,非要给我起一卦才算完。”

“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卜卦熟练得很,转瞬之间就有了结果。”

“她说,异族之辈注定为人所觊觎,该防所有怀有他意之人。

我开始不信,说来也怪,自那时起要杀我的人就慢慢多了,天启的、商会的,有辰月的教士也有天罗的刺客,我这刀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游浩贤忍不住打断:“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大懂……”

“——不用太明白。”

霍琊捧住他的脸低声道,“你哥哥实在是……把你养得太好了。”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倘你族人来寻你便跟着回去,不用等我。”

海天交界,鱼腹既白。

再见霍琊是三天之后。

游浩贤当然不会走,他当初意外留下就是因为霍琊,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离开这个人。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霍琊时这人裹一件黑漆漆的布袍,坐在礁石上眼神空茫,似是看向无限远的远方。

一双熔浆般灼灼的瞳,恍有冷厉的金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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