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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念慈跪坐在地,仿佛一尊失魂的木偶,他的身影在那昭昭火光下显得佝偻卑微。

仿佛回到童年,无力,弱小,充满不甘与怨恨。

因为先天不足,用尽灵丹妙药也无法补救的拙劣根骨,他一直是天人师座下,遭人怜悯、嫉恨与嘲笑的那一个。

论道法天资,他比不过顾子瞻与卫太乙,论阵法符召,他比不过杨家姐妹,论武道修为,与尹剑心、万归心相差甚远。

而罗浮裴昭,更是山巅之云,云中皓日,永远在他可望而不可及之处。

但陆念慈不曾气馁,因为他有一颗想飞之心,也因为天人师常常告诉他“众弟子中,你是最像我的,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他确也有这样的本事!

否则,为何今日慈航的主事人是他,而非那个死得窝囊的裴昭?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陆念慈抬头,双目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起身一步一步向圣火走去。

“念慈。”

尹剑心追来,伸手去扶,却被人猛地甩开。

“滚开。”

冰冷目光犹如一柄钢刀,深深插入尹剑心的心窝,陆念慈深深看了一眼,“废物。”

陆念慈越过失魂落魄的尹剑心,顶着灼热焰浪,逼近圣火。

右手摊开,清光盈盈,一朵桃花徐徐绽开。

陆念慈闭上双眼,深吸一气。

“天人师,请助我。”

袖袍一扬,将那桃花塞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下去。

看着这一幕,尹剑心张口想要阻止,但终是握紧拳头,偏头不再看人。

桃花入口即化,一股滂沱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啊……”

陆念慈掐着喉咙,嘶哑惨叫,衣衫下的皮肉冒出诡异凸起,骨骼剧痛,仿佛在寸寸碾碎,有什么在他体内生长。

虚弱的气息陡然变得深邃可怖,仿佛山啸雷霆,天地交击,令人胆摧心颤。

登时山川战栗,风云突变,似在拜迎这世间出现新一位“超脱众生”

他吞下的那朵桃花,正是江轻雪从李红尘身上挖走的第二枚道器——“破劫渡厄”

天人骨。

第159章红尘不染

天人骨如其名,喻天生仙人之骨,融入人身,能使其无视壁障,生生跨越一个大境界。

陆念慈本就是半步超脱,这一步,令他脱胎换骨,进入芸芸武者渴望的顶峰——超脱众生!

仿佛继承了旧主脾性,天人骨极为霸道。

仙力溢散,宛如狂风巨浪侵蚀宿主肉身,碾碎人骨,重塑仙躯,仿佛一座山岳聚沙而垒,好似一条江河集水而湃。

一道天柱般的身影,屹立沙海之畔。

仙力不断溢散,似水银流浆自人窍穴淌出,覆盖全身。

这场面极为诡奇,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为硕大的泥胎镀上清釉。

陆念慈感受到磅礴法力,浩如江海,源源不绝。

此刻,他是空前绝后的强大,仿佛一剑能挑落大日,一掌能夷平泰山。

忍不住想要舒展胸襟畅笑,发泄多年来,豪情壮志禁锢于虚弱凡躯中的阴鸷郁气。

但他唇角已被定格于一条僵硬的弧度,喜怒不由自己。

清圣、苍白,但又僵硬、诡异,目中没有眼珠,身上没有颜色。

仙音缭绕,足踏莲华,是人而非人,就好似一尊将将塑成白玉道君。

仙力侵蚀宿主后,溢散仍未休止,化为滚滚烟尘,弥散开去。

流沙、草木、马匹与人一旦沾染,化为苍白玉石。

流沙海间,风烟回旋,流光溢彩,皑皑玉原如霜雕雪塑仿佛仙人道域。

然而再美,也是生灵尸骨。

拓跋飞沙眼皮猛跳,见烟尘缓缓逼近,留下一片苍白、美丽但冰冷玉石。

扭腰摆臀,努力挪动身躯,想要避开侵蚀。

然而,他才从玄都大阵的余威中解脱,此刻又被那妖娆诡奇的仙音唱得头晕脑胀,浑身发软。

可谓才出狼群又入虎穴,性命危在旦夕。

忽然,身旁传来窸窣动静,扭头看去。

难兄难弟独孤依靠腰腹、膝盖、手肘,轮番用力,竭力拔起身躯。

单膝跪地,艰难地从靴掖抽出一把短匕,每动一下,便要歇一口气。

拓跋飞沙感到不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有什么用处……”

然后,他哑了,像是一只被人攥住喉骨的鸦。

鲜血洒下,独孤背拱如桥,抱住自己无声地颤抖了一下。

剧烈喘息过后,他将捅穿双耳的短匕扔在地上,摇晃起身,拖着步子抱起依兰昭。

随后转身走向拓跋,用漠然无光的眼神俯看他。

拓跋飞沙神色僵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口中一阵阵的泛苦。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要老子求他?休想,老子即便死在这里,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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