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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已沦为邪魔疆域,代天灭之,有何不可。”

裴戎喉头一哽,怒极反笑,觉得这群人看着光鲜,实则可笑可怜。

抡手将人甩开,跛着被砍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西去。

他要返回流沙海,他的美人在那里。

阿蟾要活着,魔罗要活着,他自己也要活着。

他会保护好他,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还没走出几步,足下一崴,被人撞倒在地,冰冷的泥浆灌入后颈与胸口。

白眉剑客的脸贴着裴戎的脸,目光狂然,神色狰狞。

这个将死之人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力气,将他死死拖在原地。

“你走不了……你走不了!”

裴戎怒目,挣扎起身,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是阿尔罕的声音。

“裴戎,躲开!”

他心头一突,于冷风冷雨中回首。

恰逢雪电划过天际,二十步开外,一名白衣剑客被照得惨白如幽魂。

裴戎的目光不在那人,而在他掷出的飞剑之上,剑体幽绿,应是淬有剧毒。

这时,无数双手向裴戎伸去,有的抱住大腿,有的抓住脚踝。

那些伤残未死的剑客,以血肉之身化为铁链铜锁,将他紧紧缠缚。

裴戎如一株松柏,孑立琼崖,直面狂风怒雪的摧折。

心中轻念一声“阿蟾”

,飞剑已没胸口。

风雨飘摇中,梵慧魔罗恍然听见一声呼唤,但当他回首东望,又只闻猎猎风吟。

玄都大阵开启后,明尊圣火作为阴阵阵眼,化为囚笼,将人困缚。

梵慧魔罗盘腿而坐,与阿蟾相拥相依,仿佛一尊供奉于业火红莲上的双身佛。

天地万物在阴眼的侵蚀下,失去生机,归于寂灭。

朗朗月色与被圣火染红的沙海仿佛被岁月洗褪的壁画,片片凋零。

拥有肉身的阿蟾,长发渐起霜色,眼角催生细纹。

而梵慧魔罗则身影渐渐虚幻,流转如雾,似已无力气维持身形。

陆念慈出神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尊苦心孤诣造出的杰作。

蓦然掀下狐裘,仅着单薄衣衫,行走在冷雨中。

他张开双臂,仿佛发癫一般,踩着泥水,放肆大笑,丝毫不见素日平静温文的模样。

笑着笑着,忽然转过布满血丝的眼眸,目光宛如钢针一般钉在梵慧魔罗身上。

“为何身处死地,你还是这般镇定?”

梵慧魔罗面容朦胧,似隔着重重纱帐,唯余一双慑人长眸,映出陆念慈亡魂般的面孔。

“能在天地间留名者,自有称得上他的死法。”

“譬如项羽,一代人杰自刎乌江,非死在刘邦手里。

便是因为刘邦不是英雄,不配做杀他的刀手。”

陆念慈一声冷笑,负手摇头。

“自负,自负,实在是太过自负!”

“你若知晓,我为今日,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与时光,做了多少布置与筹谋,才定下这‘扫尘局’,何敢以这般口气同我说话!”

“哦?”

梵慧魔罗长眸微眯,“何不同我讲一讲你这‘扫尘局’,有何精彩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最终一战要来了,胜败在此一举。

裴戎:我会保护好你,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李红尘:我来了。

江轻雪:一睡经年,师尊你变了许多啊。

第154章环环相扣

陆念慈注目他片刻,竟微微一笑,欣然应允。

撩起衣袍,面照面地席地而坐。

雨落江山,在两人间激起圈圈涟漪。

梵慧魔罗将怀中之人拢了拢,蟾公子白发垂落,如苍山崩落的积雪。

他抬手前推,对人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竟是一派坐而论道的姿态。

陆念慈嘴皮上下一碰,将一场惊天布局徐徐道出。

从开启嫏嬛地宫,发现玄都残阵,耗费无数人力心力予以补全,到遣派弟子入秦家,汇聚毗那夜迦之血,引发长泰大战道器之争,孕化胎藏佛莲。

从搜罗摩尼遗迹,探寻明尊圣火,付出不菲代价,从须弥山手中取得半部《下部赞》经,到以圣火为饵,陀罗尼为引,诱梵慧魔罗这李红尘分魂亲至大漠。

最后,汲取西流沙滨百里生机,祭献李红尘性命,以补足天人师功体,使之伤体痊愈,重履人世。

一桩桩,一件件,可谓环环相扣。

历时四十余载,葬送万万人命。

其心机之深,谋算之远,可为旷古绝伦。

能在大功告成之际,当着梵慧魔罗之面,一点点揭露自己苦心孤诣的布局,其心中畅快难以言说。

说到得意处,不禁挥动袍袖,眉飞色舞。

面孔泛起一抹病态潮红,竟显得容光焕发。

就好似精心甄选原料、醴泉,通过百种工艺,万般磋磨,最终酿得一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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