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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吗?”

饶星海从口袋中掏出刚刚捡到的那块鳞片。

“是我的。”

人鱼问,“还想要吗?”

他从鱼尾上又拔下一片,抛到岸边。

饶星海连忙摆手:“不……你不疼吗?”

“没关系。”

人鱼在水面露出脑袋,笑着说,“人鱼快死去的时候,鳞片是会脱落的。”

阳得意一下紧张起来了:“什么?”

人鱼闭紧了嘴巴,仰面躺在水上。

他的长发散在水里,冷沁沁的白。

阳得意想起海童说的话。

最多三年,远离海洋的人鱼就会死去。

“人鱼不能死在陆地上。”

人鱼轻声说,“死在陆地上的人鱼会成为腐烂的尸体,它会被大海拒绝,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

阳得意趴在水边:“你想回去吗?”

人鱼看着他:“你能帮我吗?”

阳得意正要回答,身后的小门打开了。

带着他俩来工作的人大步走入,骂骂咧咧:“我日,这死鱼又在骗人了?”

人鱼已经沉进水中,看不见了。

阳得意和饶星海连忙继续打扫。

打扫完毕后不久,F馆开门了。

蜂拥而入的游客全都奔向这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隔着玻璃,惊奇的笑声和拍照声此起彼伏。

人鱼斜靠在石头上假寐,只露出半张瘦削的脸。

有人咣咣敲打玻璃:“起来玩魔方啊!

专门来看你玩魔方的!”

阳得意和饶星海在清洗工具的时候,带他俩过来的人抽着烟提示:“那条人鱼说的话不能信,太会骗人了。”

自己快要死了,自己想回大海——这样的话人鱼也曾对他说过,在他第一次到F馆的时候。

他被人鱼的容貌迷惑,想靠近的时候,人鱼忽然一把箍住他的脖子,迅速将他拽入池子中。

“他是想杀人!”

他大喊,“我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他就这样把我压到水底,压在我身上,不让我起来!”

把他救出来之后,人鱼受到了禁食和鞭打。

他是因为上一个收藏者破产而最终被卖到这里的,虽然很能挣钱,可是也很令人头疼。

每天下午是人鱼的另一个表演时间。

他会坐在池岸边上,开始唱歌。

玻璃罐子外的人和上午一样多,阳得意和饶星海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在短暂的休憩时间里,默默地听着人鱼的歌声。

那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悠长而柔软,在最高亢处却又勃勃地充满了生命力,裂石穿云一般。

歌声戛然而止时,人鱼绷紧了脖子,他看向头顶,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饶星海总觉得他应该正看着天空,晴朗的,或者布满星辰的。

但此时,顶部只有满是灯泡的铁架。

曾被人鱼差点害死的那个人走进了玻璃罐子。

他手里拿着一条鞭子,轻轻甩了甩。

人鱼下意识缩起肩膀,客人们开始鼓噪起来:“不要欺负他!”

“打一下试试看啊!”

“怎么能打人呢!”

“他不算人吧?”

各种声音混杂着,充斥在F馆内。

鞭子在地上拖动,那人走到人鱼身边,捞起他的长发,全都拨到身后,人鱼俊美的脸全都露了出来。

闪光灯开始亮起,一盏接一盏地。

“笑一笑!”

有人大喊。

长发被揪着,疼痛感撕扯头皮。

人鱼无法反抗,只能冲周围的游客挥手,露出完美的笑容。

游客们心满意足,又有人大喊:“会说人话不!

讲一句听听!”

“……他想回大海,他没骗人。”

阳得意忽然说。

饶星海点头:“嗯。”

一天的表演彻底结束了,五点之后是人鱼进食和F馆清扫的时间。

一桶海鱼放在池岸边上,那人一条条拎着往池子里抛:“吃啊!

用嘴巴接!”

人鱼一条都没接。

他懒洋洋地在水里游动,魔方浮在水面上,他追逐着那个颜色鲜艳的正方体。

那人把一桶鱼全都踢进了水里,甩动长鞭子往人鱼身上打去。

人鱼躲闪不及,肩头被击中了。

他顿时沉进水里,片刻后又因为疼痛,而不得不从模拟海水盐度的池水中钻出。

鞭打之后那人就离开了。

今天池子要换水,这是个枯燥的等待过程,阳得意和饶星海被留在这儿。

人鱼垂头默默坐着,不说话。

随着水位下降,水面的魔方渐渐落到了池底。

“……你唱的歌真好听。”

阳得意说,“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他把自己高中时见过人鱼的事情说了出来。

人鱼无动于衷,抬头看他:“你真幸运。”

阳得意闭上了嘴巴。

池水彻底干了,他和饶星海顺着梯子爬到池底,开始清理底部的垃圾。

砂石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得意弯腰捡起两块鳞片。

鳞片如玉,光洁圆润,在水里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边缘柔滑。

他举起鳞片对着头顶的灯光,看见一条晃动的鱼尾从池岸边上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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