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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争执不下,外边跪着的还有国子监学生。

太后隔着珠帘听了半晌,才说:“此事虽然迫在眉睫,但也还有商议的余地。

阁老,内阁佐政,哀家没有一件事情敷衍了事,你有异议,大可到了明理堂与哀家面谈,让学生们散了吧。”

她讲得细声细语,海良宜却听出不悦。

韩丞虽然力推此子,却始终是以前八大营同知的身份上奏,没有让世家官员跟着附议。

这一是为了事成以后,韩家能够成为新帝的唯一依靠,二是为了避嫌。

避嫌这两个异常重要。

花思谦和潘如贵都栽在了不懂避嫌上,结党营私是朝中大忌。

太后重新主政的时日不短,她如今就好比是皇帝,最见不得的就是臣下汇聚成力,形成能够胁迫她做决策的力量,因此没有为了示好而提拔寒门官员,也没有为了稳固权柄而提拔世家官员。

她似乎明白了大周已经走到了某个节点,与其再像几年以前,把希望寄托于傀儡,不如交给自己。

海良宜一病两个月,其间寒门官员风声鹤唳,以孔湫、岑愈为首,多有私议,屡次上奏求请太后让海良宜回朝理事。

不仅如此,太学学生也胆敢清谈国事,六月才到,已经有了太后夺权自立的风声。

太后没有对海良宜明谈,却增加了内宦前去探望的次数,这是种变相的催促,所以海良宜六月才到,病情刚刚好转,就上朝了。

虽然他在过去数十年里,都坚称自己不结党、无派系,可他已然成为了天下寒士的风向,这是他想要否认都否认不了的事情,他已经成了某种强力的“势”

海良宜病了,天下人便慌了。

海良宜驳回了韩丞的奏请,太后还没有答复,官员和学生们就已经跪了一天。

他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太后的心病,远超行事跋扈的韩丞。

海良宜强撑着身体,说:“国子监学生本就有议事之职,朝堂乃是天下瞩目之地,有谈,才有策。

太后如今主政勤勉,事事躬亲,可是官员设立,便是为上分忧,为下理事的。

他们忧心国事,是大周之福,况且储君之事不是家事。

臣以为,让他们在此,才能畅谈新帝一事。”

堂内不闷热,各处都吊着竹帘,镇着碎冰。

对于海良宜而言,甚至有一些凉。

他答完此话便垂首而立,珠帘后方的太后静默半晌,等到海良宜腿脚酸痛时,才缓声答复。

“阁老说得在理,哀家便听你的。

燕王庶孙次子一事,哀家还没有见过族谱,不好下定论。

但是韩丞的人已经到了,你是要由大理寺佐查,还是刑部佐查?哀家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一个角色的出场理由不具备说服力,行动不具备逻辑性,那么他不论是男是女,都改变不了故事的崩塌。

我起初做有关人物的思维导图时,想到了女性角色可能会被讨论,但是没有想到是有了她们整本书够不够正剧的讨论。

戚竹音出现的时候就有人提到了我是自我代入玛丽苏,但其实前年将进酒在微博放过几个段子,当时出现的人物里就有戚竹音和灵婷。

如果她的出现不合理,那么换成他就一定合理了吗。

第121章良宜

散朝后,海良宜不要人搀扶。

孔湫等人都知道阁老要强,只敢跟随其后,看海良宜独自一人蹒跚挪步,缓慢地往下走。

海良宜那身官袍浸在斜晖里,像是道融于绚丽的疤痕。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率领百官上朝,是何等地气势昂扬,如今在他身上已然找不到振奋的意气。

海良宜走到了尽头,停下脚步。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阶上的官员,又看着明理堂飞檐上最后的余光。

“天要黑了,”

海良宜温和地说,“你们路上当心。”

孔湫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忽然心生害怕。

他跨出一步,想要搀扶住海良宜,微微哽咽地喊着:“老师!”

海良宜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宫门。

燕王庶孙一脉是海良宜最后的阵线,他看那落日被高楼埋没,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知道韩氏子登基意味着什么,这场仗打了三十年,他的稳健求和没有得到任何胜利。

他只能尽力地燃烧自己,将这一把老骨头也丢在烈火中,期望着溅出的火星能够点燃已经沉寂太久的夜空。

大周进入了漫长的黑夜,他似乎是仅剩的火把,但是他至今无法承认,曾经与他殊途同归的齐惠连等人是败了。

他看着那些天才犹如流星,一颗一颗地陨落,最后留下的自己曾经是那样的不起眼。

三十年前,海良宜不为成败。

三十年后,海良宜殚精竭虑。

他踏实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意图拉住激进前冲的齐惠连,但是他没有做到。

没有人知道,东宫僚属全军覆没的那一夜,是海良宜这一生最痛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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