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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离得远,茨州要与它做生意,不着急在这一两年。
我离开阒都时,对槐州有些了解。
这次军粮筹备,槐州出了一半的力,粮仓十分充盈。
他们往西南就是阒都外围的荻城,荻城又直通厥西海港,槐州想通过荻城走生意,正好缺钱。
茨州可以先把粮食卖给茶州,再用低于茶州的价格从槐州买回来,余出的银子可以补贴其他地方,粮仓也能随时保持充裕,能在关键时刻给离北铁骑,或是茨州自己留下退路。”
锦衣卫有“听记”
的差事,就是在大街小巷详细地记录物价。
沈泽川任职南镇抚时管理锦衣卫军匠,能够翻阅锦衣卫每年对各地的记录。
葛青青原本想要誊抄下来,但是沈泽川通宵达旦全部背了下来。
他过早地警惕着那些未知的将来,不肯轻易把重要的东西交给纸张承担。
事实证明他做得不错,他们离开阒都那样仓促,什么都来不及带。
但是他离开了,他看过的记录、卷宗、旧籍就跟着他离开了。
周桂陷入沉思,他想了又想,说:“槐州若是不肯……”
“可行!
槐州往东是落霞关,它能从离北转出一些边境风物,运去海港正好是条线。”
孔岭越想越兴奋,他忍不住走了几圈,拍了大腿,说,“是啊!
早该如此了!
茨州如果还要不知变通,那不就还要处在以前的牢笼里面吗?可行,可行!”
沈泽川始终没有回答他要如何让东北粮马道继续使用的事情,但是孔岭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在烛光里,似乎看到了属于茨州的生机。
他在雷常鸣的事情里,觉得沈泽川是走“诡”
道的人,可他如今全然忘了,想要拉住沈泽川好好道谢,手伸出去又想起萧驰野,连忙又规矩地收回来,连声说:“这样一来,后几年的粮食若是多了,也不怕在仓里堆放生霉。”
“那就再谈谈守备军的事情,”
周桂隔着桌椅,说,“还有城墙防御的事情。”
沈泽川喝着热茶,还没开口,就见书斋门外的丁桃露出脑袋,冲自己使劲挥手。
“怎么了?”
沈泽川起身走到门边。
丁桃刚才出去了,跑得满头满脸都是汗。
他张嘴说:“公子,公子!
来了!”
周桂与孔岭也走近,看丁桃上一刻还在激动,下一刻就两眼一闭,放声大哭。
沈泽川似有所感,怔怔地走出门。
果然听丁桃一边哽咽一边说:“公子!
哥哥们都回来了!
乔天涯也回来了!
还有那纪——”
沈泽川已经大步流星地出门来到院子里,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手里还捏着茶盏,在行走间泼了些出来,烫得手指微红,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全然忘了。
他一鼓作气走到了府外,短短的路程,却走了一身的汗。
府外停着几辆押运货物的马车,灯笼底下散站着几个高个子。
矮些的那个还罩着斗篷,歇在马车边,侧身站着。
沈泽川胸口起伏,眼眶已然通红,却强压着不肯在这里露形。
纪纲听着动静,转过来看,看到沈泽川,竟忘了跟前的石阶,险些绊倒。
他露出一头蓬乱的白发,双唇翕动,名字还没有喊出口,已经老泪纵横。
“川……”
纪纲像个白头孩子,一面气自己喊不完整,一面又着急地直招手,“你、你……”
沈泽川两步下阶,来搀扶纪纲。
纪纲一把反握住沈泽川的手臂,把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他此生先在阒都做锦衣卫,又在端州做铁匠,后来遭逢大难,妻儿皆丧,却始终会在人前撑着副硬汉的模样。
可是他此刻见了沈泽川,竟不能控制自己泪如泉涌。
“川儿……”
纪纲用粗糙的手指抹着眼泪,一遍一遍地看着沈泽川,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没事便好”
。
他风尘仆仆,瘦了好些。
齐惠连死了,他心里过不去,又唯恐沈泽川离开阒都后受苦,一路快马加鞭,吃不好睡不好。
那所有的苦楚都积压在已经佝偻了的脊背上,他早已不再是能够名动天下的纪纲,可是他这干瘦的身躯,依然情愿为沈泽川遮风挡雨。
为着这个儿子,他能疾行千里万里,也能拳打天下豪杰。
他真的什么都不求了,只想看沈泽川好好活着。
“怎的瘦成了这个样子!”
纪纲难以自抑地说道。
“师父,”
沈泽川声音发抖,“师父怎么瘦了这样多。”
“我是老了,经不住折腾。”
纪纲仓促地擦着眼泪,高兴地说,“现在见着你,师父什么都好!”
乔天涯把那摔碎的茶盏拨开,单膝跪地,有意冲淡这伤感,便笑说:“虽然多了几个月的路程,但是幸不辱命。
主子,赏顿饭,赏口酒成不成?师父,咱们坐下来再谈!”
***
原本不大的庭院里都是人,孔岭招呼厨房热锅炒菜,就在院子里架起了桌子,用马上行给锦衣卫和离北近卫们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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